萧恪回到王府时,夜色已笼罩天幕,各处庭院灯火通明,他直接前往宴席厅秋月阁。
原本每逢家宴,尤其是萧恪的生辰宴,叔父萧文仲一家都会列席,但今儿一早郑君华却提前告知他们前来不用赴宴,等改日有喜事再宴请他们。
因此今日的岁辰宴,除了寿星萧恪之外,只有萧恪父母,庶兄萧屏夫妇,阿姐萧岚音和表妹郑湘灵,以及四个半大的孩子。
想到侄女很大可能会成为今晚的焦点,和儿子成就并蒂之好,郑君华专门让织衣坊又替她新裁制了件碧霞色齐胸半臂云锦襦裙,并在瑶华阁替她打了套金银头面。
郑湘灵样貌身段都十分出挑,今日特地一打扮,端的是艳如明霞,绚烂多姿。
郑君华今日之目的不言而喻,便是趁着裴氏女还未回府作威作福,要在今夜就说服儿子收纳侄女入他房中。
待他日裴瑛回府,再反对闹腾也木已成舟,无法撼动结果分毫。
之前听闻裴瑛因和儿子吵架闹别扭跑回了娘家去,郑君华便开始寻找时机。
萧恪抵达秋月阁,见叔父萧文仲他们一家并未出席,心生疑窦。
他前去询问母亲,郑君华随之寻了个理由堵了他的嘴,而后便让府中管家走岁辰宴流程开席。
虽然席上人丁稀薄,但除了大家纷纷献礼,又因有四个孩子一齐闹腾,真心实意的花费各种心思为萧恪贺寿,席上氛围并不算冷清。
宴到中场,郑君华准时鸣锣击鼓,预备好戏上演。
眼见儿子正悠悠晃着手中白玉清樽,郑君华忙暗暗朝坐在对面的侄女打了个眼色。
郑湘灵接收到姑母的信号,先是抬头看了眼对面的表哥,让侍女替自己斟了杯桃花酿,而后站立起身,踱步到萧恪跟前与他祝酒。
“表哥。”她脆声唤他,双眸如点漆明亮。
萧恪挑眉看向她,“何事?”
郑湘灵双手握着酒盏,将其举过头顶,面上带着些许胆怯,更多的却是期待,“灵儿敬祝表哥岁辰之喜,表哥威仪风采,如月高悬,在此唯愿表哥千岁无忧,永驻华年。”
萧恪四平八稳的端坐席上,见众人正将目光都聚在他二人身上,而表妹正温柔有礼的贺他生辰,便也端起酒杯朝她微微致意,“谢表妹。”
萧恪晚上不准备多饮酒,从开宴到现在,他每逢祝酒都选择浅浅啜一口作罢。
任谁敬酒都一样。
但阿姐却在此时起哄,让他饮尽此杯。
萧恪直接言辞拒绝。
郑湘灵瞧他态度坚决,忙带着笑意替他打圆场,“还请表姐勿要再为难表哥了,若一定要喝,灵儿替他喝一杯就是。”
萧岚音“哟”了声,“表妹倒是会心疼人,不过你是个姑娘家,怎好让你为阿弟挡酒?阿弟你快饮了这酒,以全表妹的一片心意。”
郑湘灵忙摆手说:“不要紧的,表哥恐怕是午间宫宴多吃了些酒,晚间再不宜贪杯。”
虽然确实有这个原因在,但萧恪并不领情,“我本身不胜酒力大家都知晓,表妹无须替我,快回自己座位上去吃席罢。”
郑湘灵见他对自己这般冷淡,委屈得直想掉眼泪,但她告诉自己得忍住,不能因此被表哥厌弃。
她无辜且柔弱的模样分外惹人怜,萧恪的庶长兄萧屏不禁对其生出恻隐之心,见萧恪态度冷硬,他忙扯了扯自家媳妇方氏的衣袖,让她替郑湘灵打圆场。
方氏出身一般,但她长袖善舞,丈夫虽说是庶出,但她嫁进王府后,努力和众人攀交关系,她又性子爽落,也算是让府中众人对自己的丈夫逐渐宽厚亲近了不少,如今在王府中也算半个正经的主子。
“灵儿表妹,王爷的确不擅长饮酒,你心意到了就好,王爷定不会介怀怪罪。”方氏声音明亮,替郑湘灵转圜,“我听母亲说表妹你还亲自动手给王爷准备了贺仪,也不晓得是什么好东西,不知大家可有荣幸开眼?”
她这便宜儿媳倒是个伶俐人,这话真真歪打正着。郑君华也不用自己刻意提及这一厢,心里默默赞赏了方氏一回。
郑湘灵环视一圈,瞧见大家都十分好奇,姑母也在用眼神鼓励她,似乎在告诉她这是绝佳的表现时机。
于是她再次鼓足勇气望向萧恪,“表哥,灵儿特地为表哥制了一对五色长生缕,愿能为表哥驱邪避祸,护佑安康,小小心意,还希望表哥笑纳。”
说着让侍女将锦盒取来,她走过去当着大家的面启开那锦盒,众人便瞧见是两枚用五色锦丝线织成的长生缕分别缠绕在一对圆形玉璧之上,不仅流光溢彩,还分外莹润生辉。
大家不住纷纷拊掌赞叹。
萧恪的脸色却在顷刻间沉了下来。
从前不知郑湘灵对自己的心思,萧恪尚且对她当妹妹温言有礼相待,若她赠这贺礼给他,他可以将之当做玉璧不单,圆满无暇之祝福,可如今既已清楚她的心思,萧恪就算再不懂那些个赠礼之雅意,也知道表妹这丝缕缠绕,玉璧成双寓意为何?
哪怕她心意不假,却陈情错了人。
何况他想要的宝贝尚且只想出自他的王妃之手,她不愿送,他甚至可以腆着脸讨要。
只因那是他想要得到拥有的。
而面前的这些,无论珍宝抑或草木,对他来说,不过都是无用的死物。
郑君华见他神色不快,笑着催促道:“你表妹这般蕙质兰心,恪儿你还不快快将这心意收下?”
萧恪再次摇头拒绝,“正因表妹这贺礼珍贵,儿子才更不能收。”
众人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