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说要。”柳仙睨了她一眼。
“这可是你说的哦,判官叠的元宝可不是普通的元宝,给你涨修为的。”
柳仙当然知晓,只不过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判官于这破烂府中囚于各种凡人琐事毫无长进。
“你当真以为皇帝囚了王府是因为要办了北轩王?”柳仙似憋了很久,终于得以说出口。
“很明显,奔着我来的。”时鸢摩挲着掌心的暖手炉淡然道。
“那你还这般在此悠哉赏雪?”柳仙无法理解。
“我在等。”时鸢循着暖炉缥缈而出的烟雾看去,百里外,是上古仙山大密山的入口,国师的老巢,吴峤。
“等什么?等国师来救你?”柳仙哂笑,她又怎会不知,皇帝能禁了王府,有他国师一大半的功劳。
“不出三日。”时鸢气定神闲,“看谁先坐不住。”
柳仙望着大密山,神色惘然,这届判官真是他带过最难的一届。
“野姑呢,野姑可还等着你去救她。”柳仙试探道。
那夜她又入了幻境,竟然背着他独自行动,可以她目前的功力,想避开柳仙眼皮子行事并非易事。
“她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时鸢伸出手,掌心摊开,如鹅毛般的大雪飘然于她掌心,“柳仙,你可是千年老妖了,你可见过坛城?”
柳仙眸光一凛,“我可不信什么坛城,那不过是胡人的把戏罢了。”说到胡人,柳仙忽又问道,“这胡人还在魔头手里,你怎一点都不急?”
百鬼夜行那夜,柳仙并未缺席,只是,魔头将她带入阴阳阵后,便再不见柳仙。
一瞬,时鸢腕间的驼骨异动,时鸢盯了片刻,未见这楼伽罗现身,“你怎不出来?”
“判官大人,冻得我难受。”
时鸢默然一笑,“你们大漠难道不会下雪吗?”
楼伽罗闷闷的声音从驼骨间传出,“我想应是不会,我未曾见过。”
时鸢闻此,倒是猜出了楼伽罗生前所在地。
“判官大人,你欲何时去救胡人?”楼伽罗沉闷的声音再度传来。
时鸢闻此,望着白茫的湖面,怅然道,“时机未到......”末了,她忽而想起了什么,凝眸看向腕间,“你倒是给我讲讲这四方佛龛的来历?”
天地间,只剩冷风裹挟些雪花呼啸之声。
“楼伽罗?”时鸢再唤,毫无应答。
柳仙睨了一眼,“她不是冷吗,将这驼骨扔暖炉里,给她好好暖暖。”
几乎是一瞬间,驼骨内传来楼伽罗的尖叫声:
“好歹毒的一条蛇!”
时鸢粲然一笑望向呼啸的湖面,忽而想起黄黎,有好些时日未曾见到她了。
“王妃何事这般畅快?”傅云羡从身后款款踱步而来。
时鸢闻声回头,瞧见他抬着手臂,搭着一件狐皮御寒袍径直朝她而来。
她正欲开口,未料傅云羡先她一步将袍子覆于她的背上,“王妃可莫要再受了风寒。”
时鸢避之若浼,又将狐皮袍拿下递于傅云羡,“拿走吧,受不住。”
“受不住?什么受不住?”傅云羡不解。
“狐狸乃灵兽,你剥了它一层皮,祖宗十八代都别想安生。”
傅云羡身子一滞,忙将狐皮袍往桌上一放,后怕道,“只晓这动物皮毛暖和,未想过这些。”
“为了赎罪,明日你同我一道叠元宝吧,就当给这些可怜的小狐狸们。”时鸢淡然道。
柳仙挑眉,这判官为了多找些人手叠元宝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叠元宝?那是何物?”傅云羡眉心微蹙,他发觉自回府以来,时鸢说话他都听不懂了。
为了让傅云羡更好的理解,时鸢感叹道,“三日后便是寒衣节,阳间添炉添衣,阴间也是,王府人多,得多叠些,王爷记得多安排些人手。”
傅云羡身子一僵,脸色骤然一沉,久久不发一言。
王府之痛他从未遗忘。
当年那场大火让王府上百口人葬身火海,王府瞬间如人间炼狱。
他独自守着王府数百座孤坟于黑暗中踽踽独行,抱着如此这般苟活,直到手刃真凶那日以其血煮酒慰藉王府众冤魂的念头才能度过无数个漫长生不如死的岁月。
世人眼里,他似行走在阳间的活阎王,可怖,可恨,可怜。
他倒希望自己是那活阎王,如此,他便不用这般视死如归,以身入局伺殊死一搏。
可用之人之物皆为他复仇的一颗棋子,而他自身早就熔成第一枚乌子。
时鸢的出现似在这众殇之地燃起了一盏长明灯,而他曾浅薄的以为,她也不过是他盘上的那枚棋子罢了。
他早已被仇恨浸透骨髓,成为一具没有血肉的傀儡。
他从未想过,既成惨痛的现世,还能找到片刻喘息之地。
在这之前,好似在他还未察觉之前,她就已经无声息地走进了他的世界。
在他还想着如何遮遮掩掩时,她自然而然地与他并肩而站,以另一种方式慰藉身后的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