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据臣女娘亲所言,爹爹曾以为了磨炼姐姐性情为由将她送往镖局,此举众人皆知不过是随意找一处将她打发罢了,哪有爹爹会将嫡女往男人堆里送?据说在镖局干的都是下人的活,直至姐姐长大成人,碍于王府与家中定亲,便将她草草嫁了过去。”
皇后闻此,沉思片刻,身侧的嬷嬷上前将她搀扶起,皇后随之缓缓下了榻,踱步至张灵灵身侧,眉眼含笑,“你的如意郎君可是那周院判?”
张灵灵身子一怔,点点头。
“此事成,本宫便去皇上面前为你美言语几句,让圣上下旨为你们赐婚。”
张灵灵闻此喜形于色,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叩首谢恩,“皇后娘娘日后若用着臣女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
自此,张灵灵算是在后宫为自己争得了一席之地。
西侧偏殿,屋中的暖炉炭火正旺。
“皇后娘娘驾到~”嬷嬷尖锐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张灵灵忙掀开被子,一侧的宫女上前搀扶。
“参见.....”张灵灵话音未落,就瞧见随着皇后进入屋里的周凌阳。
“周大人,张姑娘受了风寒,你给抓几副好的快的药方子。”
“是。”周凌阳躬身受命。
皇后见此,嘴唇微勾,朝张灵灵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嬷嬷临出门前,朝张灵灵身侧的宫女嘱咐道,“这里有周大人在,你就退下吧。”
“是。”宫女躬身随嬷嬷退了出去。
“你怎会来此?”周凌阳一开口就如同朝张灵灵泼了盆冷水。
“皇后甚是喜欢我,便唤了我进宫与她作陪~”张灵灵虽心生不快,可看到周凌阳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她就气不起来。
周凌阳眸底凝着一丝无奈,“身子何处不适?”
张灵灵上前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置于自己心口,“凌阳哥哥,这里疼。”
周凌阳未料想她这般不知廉耻,几乎是将她的手用力甩开,“我看你真的病得不轻!”说完转身就要走。
张灵灵泪珠猝然崩落,从身后环抱住周凌阳,“凌阳哥哥~”
周凌阳眉间燃起一丝不悦,他低下头欲将她的手挣脱开,却无意间发觉她双手腕间紫黑色的勒痕,他敛了神色转身握住她的手,定睛看她,“这是怎么回事?”
“凌阳哥哥,你心疼了?”张灵灵眼里跃着光。
周凌阳闻此顿觉反感,“若不是因你为张时鸢的小妹,你的死活自与我无关。”
“又是她!”张灵灵含怒斥责,“凌阳哥哥你就这般不待见我?”
几个时辰前,她还生了一丝莫须有的恻隐之心,觉皇后这般憎恨厌恶,甚至于想置时鸢于死地实在狠毒,她虽不喜欢时鸢,可未曾想她死,就算想,也不过是为了泄愤。
皇后当然并非泄愤,她是真的能让时鸢死。
张灵灵这么想着,便于殿内在她面前好一番虚与委蛇,待她真正入了王府,她得透点消息给时鸢,让她赶紧滚,滚到皇后找不到的地方,她就能活命。
可此刻,她见到周凌阳那厌恶的嘴脸,她又动摇了。
她又与这失宠的皇后何异?
兴许,皇后是对的。
骤风将门吹开,夹着雨丝的寒风灌入屋内,吹散了屋内凝滞的紧张气氛。
周凌阳见她眼眶泛红,噙着的泪珠在眼眶呼之欲出,他轻叹一声,打开案桌上的医箱,“这金疮药你记得一日涂三回,莫要沾水。”
“凌阳哥哥,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吗?”张灵灵缓了神色,怯着声音小声询问。
“太医院还有要事要处理,你先养好伤,改日再来看你。”周凌阳阴沉着脸,冷言道。
张灵灵欲上前握住他的手却被无情的推开,只见他几乎是厌恶地逃离。
“凌阳哥....”她那声殷切地呼喊被淅沥的雨声吞没,此刻,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的恨几乎要将这一切吞噬,她的指甲嵌进掌心,一抹腥红顺着掌纹流淌滴入尘埃。
“来人.....”
“是。”恭候于门外的宫女应声而来。
“将宫内最好的妆奁盒给我端来。”
“是。”宫女转身吩咐身后的下人们将托盘一一端入屋内。
张灵灵轻扫一眼,只见面前站成一排的宫女们端着精致托盘,托盘内各式样华服玉簪及繁复纹样的冠饰似有备而来。
她侧过身子,拿起桌上的金创药瓶,看着铜镜里的那张脸,嘴角勾起一抹瘆人的阴笑。
北轩王府,因天降大雪,阴云避日,不过未时,府中的婢女们依次将挂灯点上,因王妃赏雪,府中湖心亭檐额外多挂几盏。
华灯初上,倒映于冻结的湖面金光闪烁。
时鸢提着暖手炉立于湖心亭下,放眼望去,白皑皑一片望不到头。
一阵极寒的冬雨过后,漫天飞雪,天地一片白茫寂寥。
这几日舟车劳顿,托了这狗皇帝的福,她才能享受片刻的清闲。
时鸢想到清闲这两字又觉不对味,应是丧事喜办,风雨欲来前的宁静罢了。
“柳仙,寒衣节是不是快到了?”
“三日后便是。”
时鸢想起被缚于湖底的傅辰,还有归及山的姚木槿,“囚于府中闲来也无事,待明日去堪舆铺子采几捆金箔纸钱,给他们多叠些元宝好过冬。”
柳仙于一侧欲言又止,而后垂眸喟叹,“你可是堂堂判官啊,你不是没事干啊,你窝在这叠元宝算个什么事?”
时鸢苦笑,“哎呀,柳大人,这做事嘛,就得顺势而为,我不光给他们叠,我还给你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