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仙官那前倨后恭的态度，以及他手中琉璃镜里那团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代表着磅礴功德的璀璨金光，像一道强烈的闪电，劈开了凌云心中积郁许久的迷雾。功德？他在仙界苦修八百载，所积累的功德，恐怕都不及此刻身上这金光的十分之一？而这，仅仅来源于他在这个街道办几个月的“琐碎”工作？

他看着激动得近乎失态的文渊，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文渊仙官，据我所知，功德积累，需持戒行善，悟道修心，于清静无为中体悟天心，方可缓慢凝聚。为何我在此地，所做不过些微末俗务，竟能……竟能引动如此异象？”

文渊仙官此刻看凌云的眼神，已经完全像是在看一座行走的宝藏，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鄙夷。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面依旧金光流转的琉璃镜，仿佛生怕惊扰了那上面的功德之气，凑近凌云，用带着几分神秘和羡慕的语气解释道：

“凌云仙友，你有所不知啊！此乃认知之谬，亦是机缘之巧！”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以一种近乎布道的口吻阐述：

“仙界清修，固然能避红尘浊气，心无旁骛，感悟天道。然，此法所获功德，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增长缓慢，且多为‘己身功德’，利于自身超脱，却于天地大循环贡献有限。”

他指了指周围充满生活气息的居民楼，以及远处传来的锅碗瓢盆声和孩童嬉笑声。

“而此人间界则不同！此地乃万丈红尘，众生汇聚，七情六欲，生老病死，因果交织，是为天地间最庞大、最复杂的能量场之一。尤其是这‘烟火人间气’——并非单指炊烟，而是泛指这亿万生灵为了生存、繁衍、发展所产生的一切活动、愿望、情感凝聚而成的庞大意念力量，我们称之为 ‘烟火愿力’ ！”

“此愿力，至浊亦至清，至卑亦至贵！”文渊仙官的声音带着一种揭示奥秘的激动，“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因其杂乱，容易污染道心。但若能以大毅力、大智慧，深入其中，并非一味排斥，而是引导、梳理、解决其疾苦，促进其和谐，满足其正当愿求……那么，所获得的，便不再是简单的‘己身功德’！”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凌云：“仙友你所做的，调解纠纷，是平息怨怼愿力，凝聚和睦愿力；照料孤老，是回应生存与关怀愿力；净化环境，是满足安居乐业之愿力；甚至那雨中送药，乃是回应了最急迫的求生愿力！你所解决的，皆是这‘烟火愿力’中最核心、最本质的诉求！”

“天道至公！你每解决一桩民生疾苦，每促进一分社区和谐，便等同于在这庞杂混乱的‘烟火愿力’海洋中，点亮了一盏明灯，梳理了一道乱流！此乃顺应天心、稳固轮回之大善举！天道所反馈的，自然是最为精纯、最为本源、远超清修所得的 ‘天地功德’ ！”

他指着琉璃镜中的金光，语气无比肯定：“你看这功德金光，温暖醇厚，毫无杂质，正是最上乘的天地功德显化！其品质，远非仙界那些靠着清修、偶尔点化几个凡人得来的稀薄功德可比！仙友你以真心行俗务，看似卑微，实则是直指功德本源的大道啊！”

真心……为民？

凌云怔住了。他回想起自己在街道办的点点滴滴。最初，或许只是将这一切视为“天道考验”，被动接受。但不知从何时起，看到王大妈们和好如初的笑容，看到独居老人拿到午餐时的感谢，看到社区环境变得整洁优美，看到刘奶奶转危为安……他的心中，似乎真的会掠过一丝微弱的、名为“欣慰”的情绪。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并未刻意去想功德，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这份“真心”，竟然才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