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自己的妖族发妻时，廖至正的神情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此刻他只是一个可悲的，失去挚爱的老人。

妖族的事情，他从王顺那里了解了一些，正是因为了解，如今亲耳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眼神充满悲悯。

“妖族？那只是顺着人类的杜撰，称呼另一类跟我们不同的生命体罢了。上古时期，还没有人类，魔神族将自己的力量注入生命体中，令其获得灵智，以此扩大自己的部落。妖族靠繁衍产生后代，倒是可以跟人类结合，可是奇怪得很——”

王顺皱眉停顿片刻，又继续说道：“普通人无法感知能量波动，就算跟妖族结合，也很难顺利生下孩子，就算生出来也是怪胎、死胎，如果跟异能者结合，生下的孩子游走于世界规则边缘，处于半生半死的状态，听说有种秘术可以让他真正降临人间，不过……既然称为秘术，后果自然有些大了……后来妖族族长定下人要不能结合的铁律，才让那秘术真正消失在人间。”

李清轩喉头滚动：“什么叫‘半生半死’？”

“不可说，无所思，躯体降临人间，灵魂在另一个世界游荡。”王顺似乎陷入了很深的回忆中，语气充满了无奈。

“其实异能者某种程度上，也算游走在世界规则的边缘，‘恶咒’的影响不止针对人类异能界，其他生命形式都不好过，就连那位传说中的容先生……”说着，王顺喉头一滞，摆摆手，“扯远了，你联系胡图，就说我批准的，去看看他吧。”

廖至正淡淡地描述爱人的样貌，诉说他们从相识相知，到孕育孩子，他们一同携手走过八年的岁月，然而对于早就有结局的事情来说，前期越幸福，悲伤越浓厚。

“我想，如果那个人只是夺走他们的生命，我大概会发疯，但是以当时我的能力，可能根本没有机会碰触到真相，但是他没有，他终结了孩子的生命，却只把我爱人的灵智抽走，给我留了一只野猫……”

“我疯狂地钻研古籍，想找到救它的方法，各种法阵，各种药剂，我都试过了——没有效果……我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植物人被唤醒的案例，我跟它说话，它听不懂，它只想往外面跑，我每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在找它，那段时间……真的太混乱了，后来我不得不把它关进笼子，它冲我哈气，把我挠得浑身都是伤。同事见我一身伤，开玩笑说不就是只宠物嘛，大不了再养一只听话的。”

“听了这话，我突然觉得恍惚，我该怎么跟他们说，这是我的爱人，不是……不只是一只猫，他们说我入戏太深了。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回家后我站在它的笼子前，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密室陷入长久的寂静中，李清轩问：“后来呢？”

“啊，我把笼子打开了，”廖至正笑了，“那个时候，我不想再拯救什么了，只想复仇。”

李清轩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身离开的时候，被廖至正叫住：“清轩，你们要找的拜神教，去云城大学看看吧。”

李清轩转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世界太操蛋了，下辈子也不想来了，”廖至正呢喃道，他从来没有爆过粗口，一直以来都在重复与爱人相见时，那风度翩翩的样子，时间长了，他就像一颗顽石，定在时间长河的某处，再也不会变动了，“你说过，会帮我的，只要我呼唤你——白霜……”

另一边，林川说了解献祭法阵的不是他，而是身边的伙伴，王博士唏嘘一口：“哦吼，那你想在云城大学里等你的主人，还是在这里等啊？”

林川头痛地说道：“说来说去，真相只有一个——为了讨好大封的守护者，你们把我当祭品了？”

王博士乐悠悠地说：“是强买强卖，我们不是没争取过，这事儿啊好有一比。”

“比从何来？”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没办法，而且我听说关棋不知道因为什么要杀你，事先声明啊，他杀你不用走法律程序，没有容先生的庇佑，你已经重新投胎了。”

林川把后槽牙咬的直响：“不会是你们的阴谋吧？为了讨好什么容先生，两头堵我？”

“哈哈哈，怎么会，异管局的宗旨可是公平公正啊！”

“行吧，要我去上学也可以，家里给我照顾好了，我替你们去讨好大封的守护者。”

“好说好说。”

一股凛冽的气息突然从隔壁袭来，王博士的音像闪了几下，彻底瘫痪，无人岛监狱内部警铃大作，各处都乱成一团，超出平稳水平几倍的能量检测仪疯狂叫嚣！

刚出密室的李清轩脚下一个趔趄，回身望去，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密室的墙壁上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寒气弥漫中，一个伟岸的身形逐渐显出，白霜自浓雾中睁开双眼，睫毛上都挂着厚重的冰霜。

“凡人通过轮回达到长生，魂飞魄散后，就再无来生，你可想好了？”

廖至正看着他，突然释怀地笑了：“苗栗。”

“什么？”

“你别忘记了，死在你手上的那个狸花猫妖，叫苗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