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特没有立刻回应。他转头看向窗外,风掠过树梢,阳光被切成一块块,落在墙上。
“如果真有那种东西,”塞特淡淡道,“那它也懒得理我们。无论是神还是命运,最后能救人的,只有我们自己。”
古兹汭抿了抿嘴。
那话听起来太冷,可偏偏有种让人无话可说的真实。
他想起山洞的光线、那座像在沉睡的石像、还有那种被注视的错觉。
一切都像梦,但又太清晰。
他抬头看塞特,眼里闪过一点犹豫。
“如果真只有人自己能救自己,”
他轻声问,
“那为什么大人们都不去做?”
“因为信神比思考容易。”塞特淡淡地说道,他的语气没有波动,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他们害怕看清真相,害怕自己要对事情负责。
所以把一切交给一个看不见的东西,祈祷、献祭、说那是‘命’。
这样,他们就能睡得踏实。”
塞特的目光微微偏向一旁,像是在看什么。
“有人病了,他们去祈求神医治,庄稼歉收,他们跪着求雨,野兽进村,他们不想着筑墙,而去烧香。
神没回应,他们就说——‘这是考验’。
只要要能让自己心安,他们什么都能信。”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低。
“他们不是没能力,而是不愿意承担。
信神让他们觉得自己是被照看的,是被原谅的。
那种感觉太舒服了。”
古兹汭没有插话,只是看着塞特。
他第一次发现塞特眼底有种很深的疲惫,不是对他,而是对整件事,对人,对世界。
“你也一样讨厌他们吗?”
古兹汭轻声问。
塞特沉默片刻,嘴角动了动,却没露出笑。
“我不讨厌他们,”他说,“我只是明白他们为什么那样。”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光上。
“我只是没那个力气去跟着跪。”
那句反问似乎撞到了他心底某个角落,带着一点钝痛。
他慢慢抽离,拿起桌上的纸页,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淡:“你还小,不该去想这些。”
古兹汭没有再说什么。
塞特的背影挡住了光,他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窗外的灰白天色。
“我只信眼前能碰到的东西。”
塞特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原则。
“神、命运、救赎——这些东西除了让人变懦弱,没别的用。”
屋子再次安静,只剩下风声穿过门缝。
塞特没有再说话。
他低头整理那堆纸张,神情仍旧平静。
可古兹汭能感到,那平静下掩着一种疲惫,
对整个人类,对他们信的、怕的、逃避的一切而感到疲惫不堪。
……
屋子里空荡荡的。
木门半掩,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尘土味,在地板上卷起一阵轻响。
塞特靠在椅子上,肩膀放松,目光却一直盯着桌面。
桌上摆着几张写满笔迹的纸,还有一块未点燃的蜡烛。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轻哼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什么。
“人类还没无能到这种地步。”
他在心里说。
让孩子扛起他们的信仰、他们的恐惧,这荒谬得几乎可笑。
大人们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后代,却把一切希望都塞进那些连世界都还没看清的小手里?
他不会允许这一切发生。
他们能活到现在依靠的不是小孩子,而是自己。
塞特靠在椅背上,伸手掸掉袖口的灰,眼神冷淡。
他从来不信神明。
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从未救过任何人。
能活到今天,全是靠自己。
他们只能靠自己。
他想起前几日的混乱,又想起古兹汭那副倔强的神情。
嘴角抖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平静下去。
他不想去理解,也没打算改变。
风又一次从门缝里吹进来,掀动了桌上的纸页。
塞特抬眼望去,视线停在那微微晃动的纸角上,神情没有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在等什么,
又像是在确认这个世界仍旧空无一物,
除了他自己以外,再没有值得依靠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