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特的眼前重新回到现实,古兹汭还是那个沉默站在原地的少年,脸庞冷静,眼神中没有半点异样。
仿佛刚刚几秒的画面只是塞特自己走神时生出的噩梦。
婴儿那浅灰蓝的眼珠,幼小手臂掐住脖子的场景,都像是从记忆深处撕扯出来的幻影,残酷到不真实,却又带着无法挥去的余韵。
塞特的指尖微微收紧,掌心冒出了薄汗,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刚才是否真的看见了什么。
而在寂静的空气里,只有古兹汭平缓的呼吸声和远处村民劳作的动静,将他拽回现实。
那一瞬间的错觉,就像深夜突如其来的惊梦,让塞特胸口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久久不肯散去。
他转过头,不愿再看古兹汭的眼睛,背对着大家道, “后天的晚上会有篝火。”
话音落下,他抬步离开,步伐快得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一样。
那双浅灰蓝的眼珠像是钉在他心口,哪怕一瞬就消散,却仍旧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
塞特心里混杂着怒气、恐惧与一种无法言说的惶惑。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幻觉,是一时的错觉……可为什么偏偏出现在古兹汭的脸上?
在世界上所有人当中,偏偏是他。
塞特加快脚步,想用速度甩掉心头的烦闷感。
他本该比谁都更了解古兹汭。
从小到大,几乎都是他在照料他。
古兹汭一直都是一个古怪的孩子,他会突然愣神一整天,什么也不做,眼神却紧盯着某个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有时,他会在村口的大石上坐到天黑,连有人叫他都听不见。
他也会忽然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比如夜里篝火燃起时,其他孩子只会欢呼雀跃,他却会低声问:“火光里有没有影子在动?”
说完又自己陷入沉默,好像答案在他心里,却从不告诉任何人。
塞特早就注意过这种古怪。
最初,他把那当作孩子的心智未开。
可随着古兹汭渐渐融入,那种不合时宜的安静和冷淡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异样。
村里人背地里说过他 “不像正常人”,甚至有小孩叫他 “被神留下印记的人” 。
塞特听过这些窃窃私语,却从未制止。
因为在他心里,也隐隐有同样的怀疑。
古兹汭注定不会像别的孩子一样长大,他身上背负的东西,谁都不清楚。
甚至连父亲,也只是留下那句让他守护的嘱托,却没有解释更多。
而如今,每当塞特想起古兹汭的眼睛,就总觉得那里面藏着某种他不该窥探的秘密。
那双眼睛平日里看似空寂,却偶尔一闪而过的神色,却像是隔着时空传来的阴影。
他看不懂,却本能地抗拒,甚至畏惧。
他一度希望过,这个弟弟根本不要存在。
他明白,父亲真正的心愿,只是要他守护古兹汭的命。
于是他照做:只要古兹汭活着,一切就算完成父亲的遗愿。
只是这种 “守护” ,并不是溺爱或细致的关怀。
更多时候,他选择三不管。不给束缚,不给指点,也不试着真正靠近。
唯一的限制,就是不准古兹汭离开村庄。
为了古兹汭不死,他只能这样做。
为了古兹汭能活下去,他必须这样做。
然而刚才那一瞬的幻觉,却像在撕开一个他不愿面对的问题:自己守护的,究竟是一个孩子,还是某种父亲早就预见到的 “危险” ?
他不去深究,不去靠近,更不去试图理解古兹汭眼睛深处的世界。
他只保持着冷淡的距离,冷静地看着。只要古兹汭活着,一切就算完成父亲的遗愿。
他总是这样告诉自己。
可心底深处,塞特明白,这并不是真的够。
塞特心里反复默念着那句口头禅:“只要古兹汭活着,一切就够了。”
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活着...!
一切都够了。
“什么够了?”
塞特循着声音来源看过去,一名身穿黑袍子的人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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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兹汭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桌上摆着几盘有些放凉的食物,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却不足以驱散他心头的紧张。
他轻轻坐下,手指触碰到餐具,指尖却因微微颤抖而有些僵硬。
食物在面前,却几乎吃不下。
古兹汭低着头,拿着木勺一点点舀着,明明已经很饿了,可每一口咽下去,都像卡在喉咙里一样。
那股熟悉的声音又从记忆深处爬了出来——低沉、模糊,却带着某种蛊惑。
“去……结束它吧……只要你出手,它就会倒下。”
勺子停在半空,汁水顺着边缘滴落在木桌上,溅起浅浅的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