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不像是出于本能的求生欲,而更像是一种被推搡、被引诱的渴望。那声音很清晰,带着不容抗拒的蛊惑,甚至比他自己的念头还要真实。
它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体内有个陌生的 “他” ,正等待着某个契机苏醒。
他下意识地把手搭在心脏处,感受心脏一跳一跳地给身体充血。
古兹汭抬起头,才发现前方的卡尔特斯被人拎住了耳朵。
卡尔特斯呲牙咧嘴地挣扎,嘴里还不服气地喊:“哎哟哎哟!放开!我们只是去转了一圈嘛!”
“谁让你跑出去的?!你知道外头是什么地方吗?!” 塞特的嗓音沉得像敲打在鼓皮上的闷雷,眉毛紧锁,眼角的皱纹因愤怒而深刻。
他粗壮的手掌拎着卡尔特斯的后领,几乎要把那小小的脖子提断似的。
卡尔特斯被掐得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却还是拼命挣扎着挥手辩解。“我、我只是带古兹汭去看看嘛!我照顾着他呢!又没出什么事!”
“没出事?” 塞特的怒声几乎震得地面都在回响,他猛地俯下身,与卡尔特斯四目相对,声音低沉却带着压迫感,“你要是在外面死了,谁负责?你以为这是你一个人的事吗!”
卡尔特斯被逼得一句话卡在喉咙里,眼珠子乱转,嘴里的话却越来越小声,明显知道自己也不占理。
古兹汭站在一旁,手心无意识地收紧,他想说点什么,可看着塞特那副铁青的脸,他的声音最终没能发出来。
忽然,塞特的眼角余光扫向古兹汭。
那一瞥短促而冰冷,像刀锋划过,却没有停留,也没有附带任何言语。
古兹汭下意识缩了缩肩,咽下一口唾沫。
搬运柴火的其中一名村民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望向被训斥的卡尔特斯和塞特。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肩膀结实,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手臂上还沾着几丝木屑和灰尘。
他快步走过来,声音温和而带着压低的威严:“塞特,算了算了,别太用力了。”
塞特的手还紧握着卡尔特斯的衣领,咬着牙,但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立即放手。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平时有多调皮,大祭司自己都没能让他变得乖巧呢, ”中年男子继续说,一边伸手拍了拍卡尔特斯的肩膀,“好了好了,塞特只是担心你们而已 。”
卡尔特斯连忙蹲下,揉了揉被掐红的脖颈,腮帮微微发烫,心里却因为有人替自己说话而松了口气。
古兹汭站在一旁,眼底的紧张也稍稍缓和,中年男子用目光扫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空气里,紧张的气息逐渐消散,只剩下柴火的松香和林间的晚风轻轻吹动树叶的声响。
塞特沉默着,转头看向古兹汭。
刹那间,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象,古兹汭的脸在视线里逐渐模糊,慢慢与一个婴儿的脸重叠在一起。
婴儿湿润、幼小的身体,却带着一种冷静的死寂,犹如一具死尸。
更诡异的是,他仿佛看到一双幼小的手臂伸出,掐住了婴儿的脖子。
动作虽小,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决绝。
婴儿的浅灰蓝色眼珠透过掐住他的儿童,直直望向塞特,目光冰冷又空洞。
风声、落叶的沙沙声在这一刻都像被隔绝,四周沉默而压抑,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双灰蓝的眼睛和那只伸出的幼小手臂。
眨眼间,幻觉又消失不见,仿佛刚刚走神的几秒只是一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