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起，当事人弃权，厉川揽过微调剧本的工作，拜托乔衍和潘兴重新商议演员合同，便和她们一起离开会议室。
赵林午以为顾宁伊会跟他聊点什么，或者劝劝他，毕竟厉川都看出氛围不对，特意给他们留出空间。
但顾宁伊只是伸伸懒腰，起身蹦了两下，把手递到赵林午面前，“收工了，吃饭吗？”
被猫抓的那只手。
没等到回答，顾宁伊又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不疼，放心牵。”
赵林午忽然觉得那里应该有条手链。
要松，或者挂上装饰，总之顾宁伊的手晃起来时，手链也会跟着飞舞。
“说句话啊，牵不牵？不牵我走了。”顾宁伊有些生气了，手都握成拳。
“抱歉。”赵林午慌忙拉住他，手掌圈住顾宁伊的腕骨，怕压到伤口，只是虚虚地环绕。
指尖传来温度，赵林午想，好像他做那条手链比较合适。
耳边噗嗤一声笑，顾宁伊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往酒吧后门走。
幸好国外粉丝不多，零星几个蹲守的代拍也都聚在正门，他们没被发现，一路狂奔上了车，关门之后还没松手。
等他们坐稳，司机石志立刻开动车子，顾宁伊朝驾驶位探头，“小石老师，我们去酒店附近的超市。”
赵林午疑惑道：“不是去吃饭？”
“买食材回酒店做啊，你喜欢吃的外边饭店能做吗？”顾宁伊给了他一个“你好好想想”的眼神。
赵林午意识到，顾宁伊口中“他喜欢吃的”并不是泛指，只好妥协，“好吧，去超市。”
因为的确很难让别人做。
很接地气地，赵林午爱吃馅饼之类的东西，据说是因为方便，但不寻常且麻烦的是，他不喜欢肉和菜混在一起的馅儿。
顾宁伊刚发现这种喜好时，问他那怎么不吃汉堡三明治？
赵林午很严肃地说，他不爱吃面包和酱，调味要和馅饼一样，并且肉要绞烂，菜要切碎，只是不同的肉和菜要隔着面分层铺开，层次鲜明。
顾宁伊想象了一番，说那你吃的是宝宝辅食千层饼。
但爱吃归爱吃，赵林午吃得很少。他们没分手时，顾宁伊还教了一遍赵林午家的厨师，分手之后，某一次厨师工作交接时，“宝宝辅食千层饼”的做法被遗漏，新厨师以为是做给哪个小孩的，便没仔细问。
赵林午自己不在意，后来就没人记得。
“谢谢。”赵林午其实有点想哭，但他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慢慢回收掉眼泪。
超市很快就到，在国外全副武装反倒引人警觉，他们只戴口罩便下了车。
赵林午去推购物车，顾宁伊却坚持他们一人一辆。
“你买我爱吃的，我买你爱吃的。”他挑着眉说，好像采购是场比赛。
“你要今晚吃？”赵林午思考起来。
顾宁伊并不像他有固定的口味，而更看当天的天气、状态与心情。
暴雨前的夜晚，刚刚收工，顾宁伊心情还算不错，他大概会想吃点冰的。
但是有可能会着凉，不好。
他思考的空隙，顾宁伊已经推着车直奔各类蔬菜，“今晚吃你爱吃的啊，你买的明天再吃。”
“好。”赵林午安下心。
明天暴雨在家休息，那就是火锅了。
辣锅不利于伤口恢复，只能买番茄或者菌菇做汤底。
赵林午晚顾宁伊一步，挑西红柿时他已经去买肉，等赵林午走向鲜肉区，顾宁伊却不见了。
超市不大，人也不算多，按道理找到一个人很容易。
但货架一排接着一排，赵林午挑尽能想象到的所有火锅材料，来来回回地寻觅，也没发现顾宁伊的身影。
他越来越焦急，甚至重新思考起顾宁伊带他来这的目的。
是他刚刚一直不给回应，顾宁伊生气了吗？
让了一个角色，顾宁伊要把第二个也让给他吗？
顾宁伊要离开吗？现在就要离开他吗？
脑中有条线被咔嚓一声剪断，赵林午不安地丢掉购物车，快步走出超市。
门口是卖冰淇淋的小店，一颗熟悉的脑袋忽然挡住去路。
“Surprise！”
赵林午被吓得怔在原地，心脏咚咚地跳着，眼泪渗出又收回，好半天才压下情绪。
顾宁伊拎着一兜“宝宝辅食千层饼”原料，正看冰淇淋的口味。
赵林午立刻上前握住顾宁伊的手腕，对他说：“只能吃一颗。”
“嗯？”顾宁伊反倒被他的反应搞得一愣，“你没发现我不见了吗？竟然没被我吓到？”
“发现了，吓到了。”赵林午很平淡，和他口中的话完全相反。
不过紧紧牵着顾宁伊的手也没松，他指着冰淇淋问：“你要吃什么口味的？”
“巧克力和葡萄都想吃，好纠结，能不能买两颗咱俩分着吃？”顾宁伊很苦恼。
赵林午同意之后，他仍然苦恼，威胁道：“你真被吓到了？不是骗我的吧？你骗我的话，我要偷偷吃三颗。”
“真的，”见他仍然不相信，赵林午只好补充有说服力的细节，“发现你不见的时候，我感觉……感觉自己像风筝断了线。”
他很少这样表达，说完便闭了嘴。
恰好有风吹起来，顾宁伊也沉吟着。
安静了好一会儿，赵林午笑笑，用流利的英文点了单。
顾宁伊却忽然拜托店主待会儿再做，又让赵林午帮他看着购物袋，自己重新闯进了超市。
他误打误撞碰见赵林午的购物车，拉上后又跑去询问超市店员有没有风筝卖，虽然双方的英语都简洁而粗糙。
经过一阵声情并茂、手舞足蹈的沟通，店员最后带他找到一样本地的儿童玩具。不是风筝，但反正有根线，能放飞。
顾宁伊买了两个，悄悄藏在购物袋里，没同赵林午解释，神神秘秘地放回车上。
冰淇淋做好后，顾宁伊忽然向赵林午说：“吃完晚饭我们去放风筝吧，趁雨还没下起来。”
他把一半的冰淇淋分给赵林午，“我们一人放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