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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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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以目的为行事准则的人,尤其如顾宁伊般,有着极其严苛的道德洁癖,常常会将自己推入两难处境。

在厉川提醒他前,顾宁伊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了,习惯待在家里,或上课或看书看电影,用纷乱的新知识填补感官空白,等待着赵林午。

赵林午回家之后,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顾宁伊仍旧弹他的吉他,练他的台词,窝在客厅放各式各样的影片,但无意识地,所有行为都蒙上了一层表演性质。

他不知休止地弹奏,吉他声穿透耳机,震入从一工作人员的双耳,弹得手指磨出血泡,染红了弦,赵林午的眉头便仿佛受到挑衅,强行将顾宁伊拖入休息时间。

独自一人时,顾宁伊最爱练情景喜剧之类生活化的台词,但赵林午在家,他便更偏爱古典戏剧的情诗,感情充溢,连绵不绝,最后的尾音落下之时,连潘兴那只叫潘旺的猫都为逝去的爱情长叹。

电影更不必说,每逢情节扣人心弦,顾宁伊便总要拖赵林午重新排演,放肆地给人物添吻戏,可惜赵林午是个严格的审核员,领口常常还没褪到肩膀,就被喊卡拉灯。

那些被世界认为狗屁不通的信念,顾宁伊想过也说过许多次,他该抛下,也大概已经抛下。但之后呢?信念没了,信念带来的习惯性审视仍然折磨着他。

顾宁伊并不知道他为何审视自我,审视后又该修正哪些枝叶,他已经是完全为了审视而审视,将揭露自我的罪行视作安全,以至于毫无犯错行为时,他也要主动迎合那掌管审判权的神明。

赵林午会惩罚他。

用戒欲的方式。

神明以为,人的罪行都由欲念衍生。

但体内的欲囚只是被强行禁锢,它们安分守己,却始终蠢蠢欲动,寻找越狱的空隙。

如今便是好时机。

赵林午自己破了戒,空气弥漫着情与爱的气息,勾得卑劣肮脏的念头纷纷破笼而出。

顾宁伊被冲昏头脑,理智通通四散奔逃,只剩动物性的一声低吼。他紧扣赵林午腰侧的纹身,死死将他按趴在桌面。

蝴蝶染成红色翅膀,顾宁伊几乎能想象到,它们如何飞舞弹跳,却始终逃脱不开掌心的束缚。

这一切赵林午都没有反抗,只是闭上眼睛,用温柔却怜爱的语气重复:“不可以。”

“顾宁伊,不可以。”

如同一道禁咒。

但这并非情趣,也不是欲拒还迎,在赵林午和顾宁伊之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一把钝刀割着顾宁伊的脑袋,不痛不痒,只是折磨,他以为自己习惯并接受这样的生活,但他不得不承认,另一个自我时时刻刻折磨着他,要他冲破牢笼,要他和眼前的始作俑者摊牌,要把长久未发泄的欲望通通洒落在赵林午身上。

“为什么?”但敲开门扉之前,顾宁伊还是听话地停下动作,“明明是你纵容我挑衅你、激怒你,连把手磨破这种事都不在意,为什么不让我做到底?”

“你不是苦行僧,我更不是。别天天装出一副清心寡欲的假象,你想不想做我看不出来吗?你假装回书房工作实际上干什么我不知道吗?凭什么你都能自己解决还要管着我?别扯什么狗屁身体恢复,早过了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的时限了!”

行径粗暴的顾宁伊衣服完整,倒是赵林午,毫无遮蔽地趴在灯光正中,靠不丨应丨期收回理智,架好眼镜,回眸看他,“你当然可以放纵,但也该承担放纵的后果。”

“后果就是你爽了让我忍着?”

顾宁伊嘲讽地笑起来,随便从身旁抽出一册宣传页,将尖锐的折角当成刻刀,给蝴蝶添上短命如蜉蝣的同伴。

“说得好听,不让我做伤害身体的事,不让我发泄,就光要我压抑自己,在痛苦中变得更痛苦。赵林午,你真的不懂吗?你真的不明白吗?你真的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吗?你根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你知道我永远也戒不掉瘾,所以就要连我的痛苦也掌控?让我所有痛苦的源头都是你?”

折角尖锐但并不锋利,连皮肤最薄弱的部分都无法刺破,只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白痕,反倒是纸张被摩出毛边,变得疲丨软无力。

赵林午几乎只痛呼了半秒,便恢复游刃有余的状态:“我不否认。”

“那你承认啊!”顾宁伊甩开折页,后退一步,压得赵林午双腿并拢,不管不顾地前进与怒吼,“不否认是什么屁话!又要让我猜?让我被你那些弯弯绕绕永远有退路有余地的话绕得没心思管其他事你才满意是吗?我已经被绑在你身边了,只要你在家,我可以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我甚至很乐意为你这么做。因为我爱你!我真不想承认,离开你之后我竟然比以前更爱你!一碰到你就觉得自己完蛋了,要沉溺在你那种无微不至的照顾里安心当个废物了。靠,他大爷的我现在就在当废物!但你呢?你就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看我试探纠结反过来夺取你的注意力很好玩?看我所有行为都逃不脱你的预测你很满意?赵林午,说实话,我真的很想跟你好好相处,哪怕我什么都没有了,哪怕我甚至比三年前还要和你身份悬殊,我也想尝试和你平等相处,想跟你开诚布公地聊,聊误会聊分歧聊所有的事。但你呢?从我重新遇到你开始你都在干什么?所有简单的话都要被你说复杂,所有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事都要被你推向不可挽回,我到现在连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都没办法理清楚!赵林午,赵林午……赵林午!我受够了你知道吗?!”

赵林午静静地听着,他很久没听过顾宁伊如此痛快地发泄、同他争吵,一时间竟然找不到方式回应,只好发自真心地评价了一句:“台词不错。”

“你就跟我说这个?”顾宁伊的行为动作已经毫无章法,只剩横冲直撞地发泄,“靠,赵林午你要是就跟我说这个,我们……”

“停一下。”

顾宁伊的气话被堵回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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