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霾四散。
他的主动靠近,带来了好结果。
无论顾宁伊口中的话多么绝情,他仍然没忘掉赵林午,也暂时无法抵抗身体的本能。
于是,尽管没到赵林午规划好的重逢时机,他也做出了近乎荒唐的决定。
“你俩……”潘兴一股脑喝净茶,又给自己添了一杯,“真疯到一块儿去了。”
电话铃忽然响起,又有紧急会议要开,赵林午仍旧淡漠着,稳步推进,潘兴倒咕嘟咕嘟把整壶茶都喝光,才管住自己想发火的嘴。
但接下来一整天,赵林午先收拾许匆砸下的烂摊子,后亲自去看公司艺人的面试,又和几位导演制片人吃了顿晚饭,直到赶回横城的车上,潘兴才在他看剧本的空隙里,找到机会和他细聊。
“你这么大费周章,干嘛不直接把顾宁伊签进公司?”潘兴终于抛出疑惑,“本来《春梦无痕》还能捧几个新人出来,现在许匆一塌房,黄嘉源也不温不火,公司艺人青黄不接,签他不是刚好?”
赵林午摘掉眼镜,仔细地擦拭着,坦言道:“他不想和我有利益关系,我也承担不了再失去他一次的后果。”
“你说你……”潘兴盯着他微微俯首的姿态,叹了口气,“你拍戏的时候有这个劲多好呢?省的黑粉天天说你是没有灵魂的花瓶。”
赵林午捏了捏眉心,重又恢复那副宠辱不惊的神情,“那《殊途》上映之后,他们可能会大吃一惊。”
潘兴长长叹了口气,“瞧那群人狐假虎威的样,能不能拍还不一定呢。”
其实今早许匆蹲顾宁伊,赵林午派去守着群青的人却一个都没吭声,他们就知道,公司的人,要么玩忽职守,要么被人买通,总之都不能再信。
偌大的从一传媒里,赵林午能百分百信任的,也只有潘兴一人而已。
赵林午掏出圆珠笔,轻轻按动,沉吟了一会儿,说:“跟着顾宁伊的人,都撤了吧。”
“一个不剩?”潘兴问。
赵林午轻轻点头,“外圈的全部撤掉,至于本来就在他身边的人,以后没有重要事情,不用再向我汇报了。”
“你不担心许匆这事儿再来一遍?”潘兴问。
赵林午没回答,反倒像终于想起许匆这个人似的点点头,“正好,到横城之后,我们去见他一面。”
许宁家住群青附近,顾宁伊上贼车之后,赵林午特意让司机多兜几圈,除开他的确不太想放人走,也是要让许宁把许匆完全控制住。
只是没想到……许宁看似弱不禁风,控制人的手段如此简单粗暴。
许匆完全被五花大绑成蚕蛹,一听见开门声,便在沙发上拱来拱去,嘴里呜呜地痛呼,又被许宁一鞭子打得没了声。
“收收嗓子,一会儿有的你说。”许宁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整个人散发着幽幽的怨气。
赵林午在一旁表情险些崩盘。
“犯人已经全招了,你们看看,应该没什么疏漏。”许宁把《烂人情事时间线》PPT投至大屏。
他本职编剧,又酷爱剧本杀,是理时间线的一把好手,短短一天,在“严刑拷打”之下,已经完全梳理好许匆与五位绯闻对象的爱恨情仇。
许匆是个拥有很多爱,但仍然缺爱的人。
总体而言,只要对方长相不算恶心,且流露出哪怕一丝好意,不管真假虚实,许匆都会伸手抓住。
上一部现偶短短拍摄两个月,许匆便先后与制片、助理、好友、女主、私生谈起恋爱,他对每个人都剖心泣血,爱到疯狂,可一旦对方拿不出同等的热情,他又会厌倦冷淡,毫不留情地分手,寻找下一处爱的源泉。
圈子里的人大多能好聚好散,可私生比许匆本人还疯,偶然发现他胸口十分情色的烫伤,便重操旧业,将犯罪嫌疑人一一揪出,发小作文讨要说法,才有了如今境况。
许宁讲完PPT,倚在墙上打了个哈欠,“当然,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私生受限于视角,并没发现。”
赵林午点头示意,“稍后可以润色成文字稿发调查公告,金主的传闻如果压不下去,可以往制片人身上引。”
潘兴立刻绕过乱七八糟的杂物堆,找了处角落坐下,将PPT发给公关负责人讨论。
“辛苦你了,去休息吧,”赵林午朝许宁露出欣赏的笑,视线点了点蚕蛹,“我跟他聊聊。”
许宁粗暴地扯下许匆嘴上的封条,慢悠悠飘回卧室补觉。
刚被准许出声,许匆便冲赵林午怒吼道:“让我见林总!”
嗓音沙哑,如同狗吠。
“他不会见你。”赵林午眼神泛着丝丝冷意。
“不可能,那么多人里,我是唯一一个能进他家门的,”许匆努力在束缚中蠕动手臂,“我不一样,我在他眼里不一样……”
“你的确不一样,可一旦威胁到他的利益,他会毫不留情地将你丢开,比如现在,”赵林午神情有些复杂,“认清现实吧。”
“什么狗屁现实!你让我见他,见了面他一定会心软……”许匆皮囊俊美,此时将哭未哭,泪水积聚在眼角,的确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但被杂物堆挡着的潘兴看不见,“软个屁软,我看他是心比吊硬。”
许匆被这糙话一噎,眼泪都差点噎回去。
“话糙理不糙,”赵林午轻轻泄出一声笑,“林总已经放弃你了,如果你咽不下这口气,倒不如……”
“干什么?”许匆立刻警惕起来,作秀般的蠕动也瞬间停止。
赵林午微笑起来,被镜片掩盖的双眼流露出平静的疯狂,“想报复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