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倒不怕……”顾宁伊接戏向来不考虑商业风险,只要对角色感兴趣,无论剧组如何题材如何他都会拍,这些年因此被积压的剧不知凡几。
但他此刻也敏锐地意识到什么,“我想冒昧地问一句,另一个男主是……”
“没有另一个男主,主角只有这对双胞胎,但他们会有同一个恋人……”赵林午语气波澜不惊,像早料到他有此问,“这个角色会由我来演,还想问什么?”
粉饰的和平终于被击碎,顾宁伊沉默了一会儿,问:“尺度呢?”
赵林午坦荡得不像话,将情爱之事讲得如说明书一般:“吻戏很多,床戏至少四场,但不会太暴露。”
顾宁伊的笑容有些勉强,“你确定这不是你帮我?”
“可以说是互相帮助,我需要一部深入人心的电影,公司也好进一步接触电影资源。”赵林午冷静地说着理由,仿佛无懈可击。
“但你其实……根本不用冒这个险。”顾宁伊低下了头。
自从赵林午进入公司管理层,已经有将近一年半没拍戏,怎么会选择一部可能无法上映的电影复出?
况且同性题材风险太大,可能一辈子都要与角色捆绑……
“风险越高,收益越高。”赵林午无所谓地摊摊手。
顾宁伊只觉心头被浇了一泼冷水。
热情浇灭了,荷尔蒙浇灭了,盲目滋长的爱意也浇灭了,只剩冷静与清醒。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拒绝你,你还会出演吗?”顾宁伊闭上眼睛,像在等待命运的审判,“我想听实话。”
赵林午双唇轻碰,落下铡刀,“不会。”
预料之中的答案。
顾宁伊心脏被重重敲了一锤。
他本以为,自己和赵林午至少可以做回朋友,但三年过去,他们的身份地位早已不对等,赵林午单方面的馈赠,他又能如何回报?
答案显而易见。
赵林午是近乎完美的情人,他私生活干净,没有不良嗜好,无论是谁接受这些馈赠,都会产生一种被爱的错觉,甚至顾宁伊本就是他的前任。
他以平等甚至更低的姿态向自己示好,旧情难忘也好,重修旧好也罢,顾宁伊都可以欺骗自己。
但无论找任何借口粉饰、雕琢,本质而言,这就是一场权色交易。
顾宁伊无法接受。
他睁开眼,一如既往地坚定,“对不起,我拒绝。”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拒绝了赵林午让给他的角色。
那时两人几乎已经无法好好说话,一旦争吵的话题起了头,便要以近乎互相搏击的方式,做得彼此筋疲力尽,再也没力气多说一个字,只好相拥入眠。
但现在,两个人的精力毕竟都很充裕。
赵林午没太意外,只是微微颔首,平静地问:“我能听听理由吗?”
顾宁伊也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赵总明摆着要潜我,我不能拒绝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赵林午蹙起眉头,“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复杂化?”
情爱与钱权本就难舍难分,但顾宁伊坚持要将二者割离开,泾渭分明、互不打扰。
三年前就有人骂过他天真愚蠢,骂他——“醒醒吧,别永远活在你那虚无缥缈的理想之中”。
顾宁伊自己也觉得自己笨,他甚至不知道,如果连赵林午都向他伸出引诱的手,那么,他还能坚持到哪天?
但至少现在,他还没被逼到绝路,还在苟延残喘,便也仍然想遵从本心。
就这么简单。
“你觉得复杂,是因为你没想过这些,”顾宁伊剖析着自己的想法,“我只是想要平等的关系。”
“我们不平等吗?”赵林午眉头皱得更深了,压在镜框上,像要把镜片顶出去。
顾宁伊知道这份较真很难被理解,毕竟天下没几个像他一样傻的人。
但车没停,雨也没停,难得心平气和深聊这些话题,顾宁伊不想错过,“我们看起来平等,是因为你尊重我,一旦你不尊重了呢?我们之间哪还有平等可言?”
“你在为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否定现在,”赵林午说,“我并不会那样做,你为什么不能多给我些信任?”
顾宁伊长长叹了口气,瘫在座椅上,“你爱我就像爱你的孩子一样,你对我好就像对你的宠物一样,但我不想做什么孩子和宠物。”
赵林午下意识扫过他大张的腿,“我觉得你误会我了。”
“不,在你眼里我大概就是个叛逆的孩子,在外面野了三年,终究还是要回到你身边,”顾宁伊说完忽然顿了顿,将腕骨合拢,递到赵林午手边,“现在要把我捉回家吗?爸爸?”
听到最后两个字时,赵林午几乎心跳骤停,他无奈地绷紧嘴唇,尽力克制血液的躁动。
喉咙发出的声音艰涩而低哑:“我们之间要真不平等,你现在就该自己脱光衣服,坐在我腿上重新喊。”
顾宁伊苦笑起来,无事发生般收回手,“你想我这样做,我随时能做,只要别给我任何酬劳。”
赵林午呼吸已经无法平缓,不知是被他气得,还是被他勾得,“我从没这样看待你,但你为什么要自轻自贱?”
“我不怀疑你,也不怀疑我自己,我们之间没有问题,”顾宁伊摇摇头,“是影视公司总裁和三百六十线小演员,这身份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