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伊科班出身,又在话剧院待过一年半,来演古偶配角几乎是降维打击,跟同样工作少的老戏骨们一块儿飚戏,飚出好几位如周道远般的忘年交。
黄嘉源没话杠,气得眼鼻嘴几个孔一块出气儿,握紧拳头就要往顾宁伊身上砸。
看戏的刘建强这才撂下手机准备帮忙。
顾宁伊却早有预料,借掌中椅子腿为剑,一抬一挑又一拧,只能看见残影的招式一出,黄嘉源迅速倒地,可顾宁伊借着满面伤痕血迹,没什么欺人之势,倒颇有些拼死一搏的气场。
周围传来几声惊叹,骂许匆的声音都小了点儿,还有人举起手机偷偷拍照。
被按在折叠椅尸体边磕头道歉的黄嘉源欲哭无泪。
顾宁伊迅速松手,抬高音量喊给看热闹的群演听,“黄老师没事儿吧?您简直太敬业了,这会儿还要让我示范剑术。”
“你……”黄嘉源还想回击,顾宁伊却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瘸了一只手的助理刘建强刚安顿好养生茶,准备帮倒忙,就看见黄嘉源捂着鼻子冲回了房车。
“怎么回事儿?”刘建强挠了挠头。
“我说他鼻子磕歪了。”顾宁伊叹了口气,给折叠椅收尸。
蹲下去的时候,左膝盖一抽,刺痛感瞬间在脑中炸开,幸好顾宁伊背对刘建强,没被他发现自己抽搐的表情。
刚才站着不动把黄嘉源打趴下,真不是他装,实在是膝盖疼得要命,他根本不想动腿,没办法。
等他收尸完,剧组实习生才敢上前,“顾老师,您可以拆妆造了。”
“行,”顾宁伊悄悄捏了捏膝盖,“刘哥你先回去?”
“我等着你呗,我又没事干。”刘建强说。
“估计要下雨,我怕我屋窗户没关,”顾宁伊把养生茶和尸体都递给他,“我拆完妆造就回去,剧组也有伞,没事儿。”
刘建强拒绝的话全绕在手机屏幕上了,按了半天键盘,才无奈同意:“还真有雨,那我先回去,要实在雨太大,你就蹭个车啊。”
“行。”顾宁伊拍了拍他肩膀,目送他离开。
但人倒霉起来,上香都得断两根。
顾宁伊拆妆造的半个小时里,化妆间损坏了一罐卸妆水、两把椅子、三个头套、四件古装,连场务送来的雨伞都坏了好几把。
等换回短袖短裤洞洞鞋,顾宁伊实在心虚,赶紧把最后一把好伞让给虚弱编剧,趁雨还没落,一深一浅地往回迈步。
可刚走出几百米,瓢泼大雨从天而降,气势汹汹地浇了他一头冷水。
倒霉到家了。
他还没到家呢。
这距离不上不下,无论回剧组还是跑回出租屋,都绝对会湿透,顾宁伊只好冲上跨江大桥避雨。
但大风刮过,仍然有雨滴不时打在身上。
难以忍受的潮湿波及全身,膝盖痛意更甚,顾宁伊忽然很想抽根烟。
皮肤深处冒出的细小刺痛,虽然连膝盖的钝痛都压不过,却能强硬地控制神经。
瘾从细枝末节一路蔓延到大脑皮层。
他靠在桥边,哆哆嗦嗦地从裤兜里掏出干瘪的烟盒。
盒子被摩擦得几乎看不清品牌名。
顾宁伊抽出角落里那最后一根,用牙齿咬住。
烟草味道暂时安抚了敏感的神经。
一种痛被另一种痛掩盖,却并未祛除,只勾得内心愈发焦躁。
顾宁伊拉开腰间的防水袋,让皮肤感受细小凸起的摩擦,犹豫着。
嘴里的烟已经湿透时,他才终于掏出金属感十足的打火机。
顾宁伊摩挲着滑盖上的“午”字,用力在烟上咬出一圈齿痕。
赵林午。
一个很奇特的人。
逼顾宁伊戒烟时,能把他绑在床上一个星期,差点儿催生出另一种瘾,生日礼物偏偏送的是刻着自己名字的打火机。
就为了看他在欲望中挣扎。
顾宁伊双指夹走那根无法点燃的烟,“咔哒”一声按下开关,却轻轻探出了舌尖,像要舔吻带着主人气息的火焰。
但他只接到冰冷的雨滴。
顾宁伊咂摸了口雨水,淡淡的,带着稀薄的火焰气息。
明明没碰到,但这点若即若离的味道,竟然安抚了焦躁的心。
分手三年,赵林午的模样在脑海中都有些褪色,可身体并没忘记他。
膝盖疼的时候想跟赵林午做。
烟瘾犯的时候想跟赵林午做。
倒霉催的时候想跟赵林午做。
……
冷静点顾宁伊,运气不能通过性传播。
更何况他们分手了。
又一盆冷水从天而降。
顾宁伊自嘲地笑笑,深吸一口气,重又按起打火机的开关。
咔哒,咔哒,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