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张氏在这马车里,她指定会捶胸顿足一番。
无他,只是因为她无数次和丈夫说过,明明自己和他都不是内敛的性子,生出的孩子却是一个比一个闷葫芦。
大儿子周照微还好,他只是对一般事情不上心,要是提到药理,准能和你唠上个三天三夜。
但小女儿,因为十二岁了还是个打几棍子就哼几声的油壶,就没少让她操心,又因为是个女儿家,张氏简直好几次担忧她将来嫁出去会被欺负。
可是如今在车厢的周青黛,哪还有这股闷劲儿,完全就是打开了话匣子。正滔滔不绝地和谢棠等人介绍。
说起吴郡,周青黛是没有不喜爱的,她自幼在江南一带长大,外祖父母也是在不远的湖州。
她吃江南米、饮江南水、听江南曲长大,虽然在家不爱说话,却很喜欢出门玩乐,因此和丫头小厮基本是摸遍了这块地方。
江南豪奢者万般玩法,也许周照微都没有她懂行。
“棠表姐,玉珠表姐,你们想去哪里,想吃什么?我全都知道。”她无不骄傲的说。
谢棠抬手高呼:“去这最能花钱的地方!”
“好!”周青黛不带犹豫回道,紧接着意识到不对,“嗯?你说什么?”
谢棠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就是去这最花钱也最赚钱的地方!”
玉珠听完之后喜形于色,周青黛却又缩成兔子了,“不行啊棠表姐,祖父要是知道会打死我的。”
“你怕什么,天就是塌了也有出这主意的人顶着呢。”玉珠拍了拍她的肩。
谢棠抽了一张银票给周青黛,笑着说:“我是说真的,而且你放心,外祖父那里我自会去说项,他不会怪我们的。”
已经兴奋起来的玉珠更是撺掇,“就是就是,别怕,我们是一起的。”
“那好吧”,她掀起帘子对车夫说了一声,“去小柳街。”
马车轮子开始转道,玉珠抓着她的手问:“咱们要去哪儿?是不是......”
“啊,哪里?”她还在懵着,已经两世的谢棠却明白玉珠的言下之意,可周青黛还是个十二岁的少女呢。
“玉珠!”谢棠告诫性意味地叫了一声。
卓尔玉珠瞥见她的眼睛,也反应了过来,她放下了刨根问底,扭头心虚看起街景来。
车外视线逐渐开阔起来,从周府门前的清净有序慢慢来到门可罗雀的小柳街。这里是吴郡最繁华的街道之一,在支道时,就会有衙役拦查,所有马车都必须在此停留并驱驾到统一的地方,以免堵塞出口。
“我们到了,下车吧。”周青黛第一个起身。
三个人一边走路,周青黛一边介绍,“棠表姐,要说在吴郡最花钱的大概就是这里了,这里的绸缎最高可是能卖到十金一匹呢。头面也是,一套好的珍珠头面或者宝石头面可值百金呢。”
谢棠在京城时便听过“湖丝遍天下”的美名,就连母亲那样物欲低的人也为炫目多彩、花样繁复的丝绸所打动,江南一带的织物确实做的很好。
只是,自己没有门路又没有经验,恐怕不能做到,换句话说,又该怎么让钱生钱呢?
谢棠沉思,玉珠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她本来以为能到一些有乐子的地方,没想到全是出售衣服首饰的,她虽然也喜欢,却不大有耐心。
周青黛见两人一时都不动如钟,悻悻地说了句,“我们还要进去吗?”
“去,怎么不去?”谢棠抬脚跨进这车水马龙的闹市。
“黛黛,这里最有名的布庄和珠翠铺在哪?”既然来了,肯定要见识一下。
周青黛听她问起,立刻激动了起来,“在那里,我带你们去”,她转身,一名稚童跑过,差点把她撞倒在一边。
“小心点。”玉珠眼疾手快地拉过她。
谢棠也上前,“不要着急,我们今天有的是时间。”
“好。”周青黛应了一声想继续往前,谢棠却叫住了她,“哎,我拉着你吧。”
她像拉着熊奴一样,牵着周青黛的手,玉珠也不遑多让,走到谢棠另一侧,“我也要牵。”
走到一座富丽的建筑面前,周青黛张口:“这就是吴郡最有名的珠翠铺——珍宝肆了,听老板说,他家的首饰还给皇后娘娘上贡过呢。”
的确奢靡,就连在富贵窝里打过滚的谢棠也想说这话,谢家虽然不好奢靡,但她也是进过宫的,那些后妃贵人的首饰自然是价值连城,却也没有这般的。
照周青黛的说法,这的租金应是很高的,但这个珍宝肆却占地约有周宅宽,总共五层楼高,一楼专卖妇人喜欢的金银,被做成了发簪、发钗、步摇、梳蓖、花钿、耳环、耳铛、璎珞、臂钏、戒指等各式各样制品。有繁有简,就连平常人家也有购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