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影直朝谢韵而来。
没想到谢韵反应极快,眼神一暗,侧身闪躲的同时从后腰掏出一把扇。
铛地一声,与长剑相撞出火花。
我护在沈确身前,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寒而栗。谢韵手中的并非普通扇子,而是一把铁扇。铁扇沉沉,看上去笨重累赘,然而扇面一展就露出尖锐本态,扇骨硬直锋利,骨中带刺,一看就知道是老手才会用的武器。
扇骨尖利,一个挥扇间,木窗已被割成两半。月光下,骨刺闪烁着冰冷的银光。
刚才看上去还只知道醉生梦死的纨绔突然露出了另外一面,我沉下目光,心有不安。
谢韵身手不凡,然而来人速度更快,毫不畏惧这恐怖铁扇,隐约间只能看见一身暗红色锦衣,黑色束带飘荡而过,带来一阵女人身上常见的脂粉香味。
但那是个男人。
我定睛看去,月光下那双冷硬的眼睛竟比窗外深邃的夜色更黑,近乎到了浓郁的地步,那是个很熟悉的眼神。
来人眉头紧蹙,对我和沈确的在场并不在意,一双鹰眼始终钉在谢韵身上,运剑飞快,出手狠厉,下的是死手。
一支支暗箭刺出,一道道剑光闪烁,旁边装饰的昂贵瓷器砸出清脆的响声,桌子被掀翻,美酒倒了一地,装潢华贵的环凤阁被砍得一团乱,整个房间被浓重的酒香弥漫。然而这刀光剑影与我和沈确却没关系,我抱胸挡在沈确身前,来人只针对谢韵,我自然乐得看戏。
谢韵的扇骨尖利,几乎什么东西都能劈成两半,然而红衣人的武功远在谢韵之上,刀剑之快,只见残影,转着扇骨的谢韵纵使还有躲避的余力,也明显处于下风。
一个不察,谢韵错身倒地,长剑直刺,谢韵来不及抵挡,凌厉剑影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银光。
沈确突然闯上前,挡在了谢韵面前。
红衣人眼见竟也不停,我心急之下抓了旁边桌上的小刀迎身前挡,在交手的瞬间终于看清了他手上的那把铁剑。
剑薄且窄,剑脊上隐约可见刻着的含笑二字,这剑我再熟悉不过。
众所周知,阁楼四大杀手,六瓣花鸠名列第一。所有人都以为六瓣花是个女人,因为他杀人毫无章法,唯一特殊的是,他会在自己杀的人身上刺下六瓣花印记,那是只有女人才喜欢的东西。
常有人从六瓣花精致的刺印中猜测,这位阁楼第一杀手实际是用绣花针杀人,否则不会刺出如此漂亮又栩栩如生的六瓣花。
所以,没人能猜到六瓣花实际是个男人,他杀人只有一把剑,剑名含笑,此剑削铁如泥,我与鸠交过几次手,对此印象深刻。
在看见含笑的瞬间我就明白鸠是收着力在打,否则谢韵的铁扇不可能完好无损,他更不可能支撑到现在。
下一秒,门外传来尖哑的传音:“长公主驾到——”
我们二人对视一眼,双双收力。
长公主一袭红袍,在尖哑的传音中踱步而来,红袍上用金线绣满斑斓的蝴蝶,额间朱红点的六瓣花衬得她明艳的脸孔更加张扬。
那花与鸠留在死尸身上的一般无二,我盯着长公主若有所思。
她神色桀骜地扫视过打斗得凌乱的房间,并不在意跌倒在地的谢韵和立在中间的沈确,只蹙眉看向鸠,语气不耐烦,“卫玠,还不过来”
原来他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卫。
原来卫玠是鸠真正的名字。
卫玠闻声,干脆利落地收剑回身,垂着眼走到长公主面前。
此刻我才看清他的真实面貌,五官硬朗,眉眼很深,一双眼睛如鹰一般敏锐生冷,纯黑色的瞳孔让人望而生惧,与在阁楼时的状态一般无二。然而当他回到长公主身边时,周身冷峻瞬敛,眼中的提防警惕通通消失,低头望向长公主时只剩一片温和的目光。
那是我在鸠身上从未见过的乖顺和臣服。
卫玠一靠近,长公主就皱了皱鼻子,“一身的酒味”
卫玠靠近的脚步顿住,转身就要往外,长公主一把拽住卫玠,“去哪?”
他低眉顺眼,“不敢污了公主的鼻子”
长公主表情不满,随手解开腰间的一个香囊丢给卫玠,“你走了谁保护我,戴上”
凭卫玠的本事,即便在十丈开外,长公主有危险也能瞬间出手,但他还是听话地戴上香囊,退回长公主身后。
“长公主”,沈确站出身,率先开口。
虽然不对付,但长公主对沈确并无敌意,轻微颌首后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此处与副主事议事”
长公主冷哼一声,“在这?”
“不知在下如何得罪长公主了”谢韵狼狈地跌坐在地上,目光犀利地与长公主对上,“竟让您亲自动手要我的命?”
长公主走到谢韵面前,自上而下地俯视他,语气桀骜,“呵呵,我若真想要你的命,现在面前躺着的就该是一具死尸。”
“那该多谢长公主不杀之恩了?”谢韵状似无意的瞥过阴影处的卫玠,意有所指,“不过嘛,您底下的人手上人命似乎也不少...”
长公主目光阴沉,“谢韵!上次商船的事我还没找你麻烦,你倒先来找我的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