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唯一能定罪的证据不是证据。
我猛地清醒过来,当时院外遥遥一眼,我根本没看清破屋里搜出来的东西,那或许根本就不是我的红刃,季迟安无中生有,捏造了一个罪名意图把凶案推到我的身上。
所以,沈确和裴度带着旨意姗姗来迟,是因为他们验实了那刀是作伪证的赝品,揭穿了季迟安的谎言。因此沈确才会相信我的瞎话,将我放出水牢。
原来当日学堂费尽心机上演的一出戏,是要我性命的一场局。
线索千丝百缕,案情错综复杂,我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被江无眠推进了火坑。
不过除此以外,还有一点不对劲。
我拿出胸口的钱袋,把玩着里面多出来的一枚铜币。
这铜币不值几个钱,但做工精细,印字清晰,五指摩挲而过,还能在上面摸到一个诡异的花形暗纹。
它当然不是流通于市面的官币,而是枚私铸铜币。
趁无头尸案还在调查,我偷偷潜回学堂,溜入破屋,里里外外翻遍元思霁待过的角落,终于在被草堆掩盖的旧床板下摸到了
一个熟悉的记号。
我低下头轻声一笑,终于明白了元思霁的身份。
他是江无眠的人。
夜半,西柳街上。
人声汇杂,灯光摇曳,歌舞升平。
整条西柳街除了已经熄灯的花氏制香馆外,大楼小院门庭若市,人头攒动,街边一会飘来满春院的歌声,一会儿传来赌场的大笑。
我从一群迎来送往的曼妙女子中间穿过,来到了满春院前。
楼里混杂着飘来各种脂粉香味,一排排浓妆艳抹的女人交替歌舞,几个屏风后隐约还藏着京中贵人。但我对这些都不关心。我在拥杂的人群中四处张望,一支水袖拂过我的眼睛,一个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
“穷鬼”
我扯开水袖,朝香味扑鼻处看去。
“人精”我忍不住嘲讽。
青黛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跟我来”
她遮掩踪迹带我上到三楼,最西边处有个隔间,房间狭窄,位置偏僻。关上门,青黛甩了甩手,娇艳欲滴的脸孔分明没有变化,但神态却在瞬间形同二人。
“收好你的破刀”她扯开酒塞,直直灌了口烈酒,“我不会再帮你藏第二次”
我摸了摸怀中红刃,递去她在制香馆偷偷塞入我钱袋的铜币,“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大可不必”青黛冷哼一声,“要不是江无眠走之前求我,我才不会帮你”
阁楼四大情报线我并不了解,但能与江无眠直接来往,青黛必定是其中一支暗线的首领。我若有所思,看来这次意外早在江无眠的预料之中。
“你的人说元思霁找我?”我时间不多,直入正题。
“他有江无眠的口信”青黛抓着酒壶起身,朝房间内走去。
我不了解情报线传递消息的方式,但元思霁既然在青黛的地盘,完全可以借她之手传信,怎么会让我冒险跑一趟。
我盯着青黛的影子,一动未动。
见人没跟上,青黛正要开口,门外却先传来一阵焦急的敲门声,“青黛姐姐,谢大人来了,在老地方等你”
“让他等着”青黛语气不耐烦,又饮了一口手上的烈酒。
闻言,门外的人又骨碌碌地跑走了。
青黛不愧是人精,不过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怀疑,她也懒得解释,走到卧室深处一个小桌前,手腕一转,桌角的白瓷旋转方向,眼前的柜门轰隆一声打开,狭窄的房间又延生出一间暗室。
元思霁独坐其中,看见门开,他朝我摆了摆手,神情无异,态度自然。
我终于放下戒心,大步入内。
“男人就是麻烦”青黛不满地啧了一声,指了指门边的铃铛,“聊完叫我”
说罢,轰隆一声,暗室又关上了门。
房间内一片酒气,元思霁看着我,眼神一如既往,天真明亮,“我就说,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又想起自己被骗的几回,无语道:“别装了,聊正事”
元思霁轻哼一声,把眼前的酒一饮而尽,再抬起眼,已全然不见方才天真无邪的表情,“你应该知道阁楼出了叛徒”
“是灰鹦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