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前世今生,可她没有亲身经历过,自然不觉得梦里那人是自己,作为旁观者,她只觉得痛心。
她却就这样轻轻松松说出来了。
虚影见她表情愈发深沉,被盯得不自在,于是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但你很厉害,数次化险为夷,所以这些都不会发生,也就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
阮娴沉默片刻,又道:“我不明白。”
“有何不明白?”
“你说你是我的前世,可我……我另有前世。”
“你是想说,你不是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你只是取代了‘公主’的一缕亡魂,对吗?可是,你怎么就能死而复生,怎么重生前后的容貌体征毫无差别呢?”
虚影问出了个困扰她已久的问题。
对啊,陆知宁怎么会与阮娴一模一样?
“因为,世上本就没有陆知宁啊。并没有那么多巧合,‘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我为你争取来的一场叛逃。”
阮娴费劲地理解之后,还是没明白:“此话怎讲?”
什么叫世上本就没有陆知宁?明明就很多人都能作证她存在过!
“陆知宁这人,前世是不存在的。她的出现,是我在这一世重来以前,分出魂魄逃离了原身。”
虚影掰着手指,一件件陈述证据:“你魂魄不全,所以生来体弱,那个身份并不长久,你注定要回来。你在他人躯壳中辗转流亡的五年,也是我的逃避,可惜,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我一直与你同在,你可记得你那时常常昏睡?那便是我醒来时。”
种种过往在脑中串联,阮娴终于摸清了些许门道,却还有许多困惑:“那这一世的公主是谁?你又是谁?倘若我们是同一个人,前十几年的世上怎么会同时出现两个我?现在的我与我又怎么能够对话?”
“唔……”虚影点了点下巴,斟酌着措辞,“这么说吧,我与现世前十九年的‘公主’,都只是容器。那个‘阮娴’,是一尊按部就班演绎记忆的躯壳,而我,则是前世所有记忆化作的一缕执念,我们都只是你的投射。你现在之所以能看到我,我们能够对话,是因为这是梦,梦里发生什么都不稀奇,不是吗?”
阮娴听得认真,惊奇地理解着她说的一切,听到最后,却从她加重放缓的三个字中听出一丝不对劲来。
她抬起眼,瞧见虚影眼中的揶揄,脸蓦地一红,立马惹来虚影的嗤笑。
等等,这不是梦吗?梦里怎么也会脸红!
“我都说了我是你,你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吗?”虚影似乎完全能听见她的心声。
可她听不见她的心声啊!难道是因为她只是执念没有心吗?
“不仅仅因为执念没有心哦。”虚影憋着笑,释然般叹了一口气,“我说我就是你,其实也不尽然。我确实是你,但你更是崭新的你自己。你比我聪慧,比我勇敢,你不必再是我,也永远不会再成为我。我该走了,那些事情,你看过就忘了吧。”
眼见着虚影越来越淡,阮娴急急问道:“等等!我还有一惑不解,书里说的前世今生转世轮回,往往隔了成百上千年,你我一样的人生,怎么会重来一次?”
虚影身上消散的光点缓缓停了下来。
“因为……有人想让我重来一次。”她的眼神暗了暗,“这不重要,我来见你,只是想告诉你,那些脏污事不会发生在你身上。我苦心孤诣争来这二十年的机缘,不是为了让你回忆从前,前世种种停在这里就好,你该去迎接属于你的新生命。
“好了,我的话说得足够多了,你该醒了。”
……
清晨的饭厅之中,阮娴走神地回忆着昨夜梦中的异闻,阮彦叫了她好几声,她才朝他看去。
“啊……”她放下勺子,愣愣看向身旁的小少年,“什么事?”
“阿姐可是在为午后的会面苦恼?”阮彦忧切地看着她。
“不是。”阮娴摸了摸他的脑袋,宽慰道,“随王不足为惧。”
按照虚影的话,她就是公主,怪不得她第一眼见到阮彦就觉得亲昵熟稔,原来他真的是她的亲弟弟。
脑海中那些“公主”的记忆,本来就是属于她的,或许是横插了一世作为“陆知宁”的经历,才显得久远生疏,但如今再看,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早已内化了对这个身份的认同。
她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待身边亲近之人,她完全不是刚认识几个月的状态。
依她从前慢热内敛的性子,本不该如此的。
她一直是她,这个答案早就种在她心中,所以回想起经历的种种,阮娴没有匪夷所思,全是恍然大悟。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或许有欣喜,这些她实实在在关心着的人,在意的从来就是她,她没有偷窃别人的生命和亲人,从今往后,她可以活得更光明磊落。
或许有遗憾,因为刚回归时的不在意,她错过了很多与重要的人相处的时光。就好比当初,她明明知晓阮令只有十日之期,却只是敷衍地写几封信了事。
时至今日,她仍然记得那日离别的痛苦。
如果早点知道就好了。
阮娴惆怅地叹了声气,被这些前尘往事弄没了食欲,端起茶水漱口。
刚含进一口水,就见流光匆匆忙忙从外院跑进来:“不好了殿下!”
“嗯?”她鼓着腮帮子,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殿下,外头有人吵着闹着要见您,说是、说是……”
“嗯嗯?”
阮娴喉间发出“什么”的音调,正打算将这口茶水吐掉,流光却在此时憋出了下半句话。
“说是您的相好,被您始乱终弃,要来向您讨要名分!”
“咳咳咳咳咳……”她被这话猛地呛住,激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殿下您快去看看吧!那公子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赶都赶不走,大家伙儿全都出来看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