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奶奶说,光看你对其他孩子的样子,就知道你靠谱。”妈妈笑着夹了块鱼肉放进她碗里,“她说自家孙子就需要你这样有耐心的小姑娘引导,请吃饺子是想好好聊聊孩子的情况,扬扬不需要觉得负担。”
徐扬心里暖融融的,原来认真对待每一件小事真的会被看见,上周乐乐哭着说“跑不动”时,她没催,只是陪着慢慢走;朵朵怕冻手时,她把妈妈织的小手套借出去,这些她没放在心上的细节,都被罗奶奶看在眼里。晚饭后整理晨跑记录时,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小小的饺子图案,旁边写着:“罗奶奶因为看到我对孩子有耐心,想请我吃饺子聊她孙子的事。原来‘被信任’不是因为做成了什么,而是因为愿意付出的样子被看见。”
晚上七点半,徐扬摊开江舒雨借她的数学卷子。刚解到第三道几何题,手机就响了,是江舒雨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扬扬,这道题的辅助线到底怎么画啊?我爸教了我两遍,我还是没弄懂。”视频里,江舒雨举着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徐扬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三角形,指着其中一条边说:“你看,这里要连接 AC,构造全等三角形,上次我爸就是这么教我的,你试试从这个角度想。” 两人对着屏幕争论半天,最后还是徐扬想起爸爸讲过的 “中线倍长法”,才把题解出来。
挂了视频快九点,徐扬把数学卷子收进书包,又拿出爸爸打印的中考体育复习资料,红笔标注的“800米呼吸节奏”“立定跳远发力要点”格外清晰,空白处还有爸爸画的简易示意图。她正准备把资料收好,忽然想起罗奶奶的便签,又翻开笔记本,在饺子图案旁补了行小字:“明天晨跑可以问问小宇,有没有见过罗奶奶家的孙子,要不要邀他一起加入晨跑团慢慢适应。”
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十点了,徐扬赶紧洗漱完躺进被窝。妈妈轻轻带上门时,她还在心里盘算着晨跑的事,没一会儿就伴着窗外的风声睡着了,连梦里都是小朋友举着小旗子、笑着跑向松枝景观带的样子。
而城东片场的聚光灯,此刻还亮得刺眼,冷白色的光把许漾面前的旧钢琴照得像块块冰砖,连空气都透着寒意。钢琴旁边摆着林晚原型的日记本,纸页泛黄发脆,许漾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页上“弹到手指发僵也要继续,不然明天就没饭吃”的字迹,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她垂眼盯着琴键,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把眼底的疲惫藏得严严实实。
“各部门准备,拍林晚弹《月光》的重场戏!”场记板“啪”地落下,许漾的指尖落在琴键上,没有刻意追求“优美的姿势”,反而带着点滞涩——是昨晚补数学课到凌晨三点,指尖还没缓过来的僵硬,却被她藏在“林晚练琴”的戏感里,外人看不出半分异常。弹到第三乐章的高潮部分,她故意放慢半拍,指尖按下去的力道重了些,琴音里裹着的压抑,一半是角色的,一半是自己的,可她的表情始终平静,只有指节泛白的细节,泄露出一点不为人知的紧绷。
张译导演坐在监视器后,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偶尔和旁边的制片人低声交流两句,全程没被任何人打断,作为国际知名导演,他的片场向来有明确的规则,演员的表演调整、镜头调度都由他主导,从不会允许外人干涉创作。这场戏拍完:“过!许漾,刚才那段情绪很准,林晚的‘绷’和‘忍’都出来了!”张译导演对着对讲机说完,又补充了句,“大家休息十分钟,准备拍下一场,林晚整理碎乐谱的戏,道具组把撕碎的谱子再摆得自然点。”
许漾缓缓站起身,对着张译微微点头,转身往片场角落的休息区走。刚走两步,楚瑜就快步跟过来,手里攥着手机和保温杯,指尖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漾漾,曼姐刚才跟补课老师沟通过了。”她把手机递到许漾面前,屏幕上是楚瑜和补课老师的聊天记录,时间显示晚上 9点05分,“老师原来说七点上课,知道你这边拍摄赶不及,已经把时间推迟到十一点半了,说会等你到十二点,咱们拍完下一场过去,路上大概25分钟,还能赶得上补完圆锥曲线的讲义。”
许漾接过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目光扫过聊天记录里“林曼芝要求全程盯补错题”的字眼,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塞回背包,接过楚瑜递来的保温杯,里面是外婆让张阿姨送来的热牛奶,还带着余温,杯壁印着小小的向日葵图案,是外婆去年送她的。
“刚才拍摄时,老师还发来一次消息。”楚瑜跟着她走到休息椅旁,小声说,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说上次的物理模拟卷,你错的三道大题都是中考高频考点,必须盯着你改完步骤,曼姐还特意交代,让我全程跟着,别让你走神。”
许漾打开保温杯,喝了口热牛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眼底的疲惫。她从背包里掏出物理错题本,本子上贴满了补课老师标注的“易错点”,翻到那三道错题时,指尖顿了顿,昨晚补数学课到凌晨3点,现在连眼睛都有点发花,可想到林曼芝的叮嘱,还是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受力分析的步骤。
十分钟很快过去,场务的喊声传来:“各部门准备,拍下一场!”许漾把错题本和保温杯递给楚瑜,快步走回拍摄区。钢琴旁边已经摆好了撕碎的乐谱,道具组还在谱子上洒了点水,模拟“被雨水打湿”的痕迹。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捏起一片碎乐谱,动作慢得像在呵护什么,这是林晚妈妈唯一留下的东西,也是她自己藏在心底的“执念”,演到动情处,她甚至忘了这是在拍戏,只觉得指尖的碎纸像极了自己被林曼芝撕碎的“想做自己”的念头。
这场戏拍得很顺利,张译导演只喊了一次“过,收工!”,结束时许漾低头看了眼手表,刚好是晚上 10 点 30 分。楚瑜已经拎着补课资料在片场门口等她,手里还攥着外婆让张阿姨送来的油纸包,里面是两块桂花糕,还带着余温。“咱们得快点,不然赶不上 11 点半的补课了。” 楚瑜把油纸包塞到许漾手里,拉着她往车的方向走。
路过片场门口的烤红薯摊时,熟悉的甜香飘过来,许漾脚步顿了顿。小时候外婆冬天常烤红薯给她吃,每次练琴累了,外婆就会把烤好的红薯揣在怀里,等她练完琴拿出来,还是热乎的。可现在,她连停下来闻会儿香味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攥着油纸包,跟着楚瑜快步往前走。
车窗外的街灯飞快往后退,许漾打开油纸包,咬了口桂花糕,桂花的甜香在嘴里散开,混着热牛奶的暖意,忽然尝出了小时候的味道,那是外婆冬天烤红薯的甜,是她藏在记忆最深处的温暖。她从背包里掏出物理错题本,借着车内的灯光,开始在心里默背圆锥曲线的公式,指尖还残留着桂花糕的甜意,连疲惫都好像淡了些。
深夜11点20分,车停在补课老师家楼下。许漾跟着楚瑜上楼时,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映着她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身影。补课老师开门时手里还拿着圆锥曲线讲义,笑着说 “知道你拍戏辛苦,咱们先从简单的例题开始”,许漾坐下时,才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连轴转了一天的生理反应,可她还是强迫自己挺直背,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第一道题的解题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