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完不忘怨毒地看沈佩菱一眼:“……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你的人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待会儿一定要告诉七爷!”
沈佩菱一听,吓得脸都白了,“我……我向你道歉。”沈佩菱是真的害怕了,但也没有从赵燃身边挪动脚步撇开他。
“就这么道歉?我看你还是跟七爷亲自道歉吧!”林公子得意洋洋。
赵燃想继续辩解,并非这有用,而是他已经彻底没了招数。他甚至恍惚在想,这种宴会上不会有什么逼死人的指标吧?
“闭嘴。”黎皓月冷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燃噤声,发现面前的林公子也止住了说话,甚至周围蚊子似的嗡嗡声也消失不见了。
黎皓月走到他们面前,催促人快些收拾。又转向林公子,冷峻的面庞上是毫不遮掩的傲慢。
“打碎了个杯子也闹这么大声,你们林家是要破产了吗?”
林公子捂着脸一脸火气,“是他们俩在桌子底下做不干不净的事,我只是教训一下他们!”
“没有……老板。”赵燃一个劲摇头,指望黎皓月相信他。
黎皓月一个眼神都没甩给他。
“沈小姐的手镯丢了,我让人帮她找找,你是有什么意见?”黎皓月走近,挡在了赵燃与沈佩菱身前,“这里这么多贵客,轮得到你教训谁。”
赵燃每次看黎皓月开口,心里都忍不住还嘴,已经成了习惯。
其实林公子也是贵客,贵得不得了。
和港城大大小小的普通宴会不一样,这场宴会递了帖子便没有不来的。
七爷声望极高,听说连酒薄生年轻时都跟着他跑过码头。现在这年头早没那些腥风血雨,名头也从帮派老大变成了商会会长。这里虽人多,但能来的个个有名有姓,小门小户都带不进林公子这样年纪的年轻人。
此刻贵客林公子的嘴都要气歪了。
“什么意思,他是你的人吗?”林公子指着赵燃,让黎皓月解释。
黎皓月打量了一下赵燃。
赵燃顿时感觉自己像是路边咬了人的狗,黎皓月一声令下,他就是野的了。
“是我的人啊。”黎皓月轻松回答。
即便林公子身边拥着许多人,把黎皓月衬得仿佛被孤立的小朋友。他偏偏还是替赵燃出了头,甚至把自己的外套给袖子划破的他穿。
林公子顿时以为黎皓月是故意的,咬着牙怒目而视。他朝着黎皓月指了指,立刻有人凑上来为他说话。
赵燃心想,论吵架,你们怎么可能吵得过我家黎皓月?那小子嘴毒得很。
“资格啊。”这回,那个站在林公子身后一脸不怀好意的年轻男人找到了时机,他开口,“酒老板养的金丝雀,也能教训林家小少爷了,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说资格了?”
一句话让四周安静下来,被吓着一般。
赵燃也愣在当场。
名利场上的人总有些心照不宣的秘密,不说出来,大多是因为无法想象后果。
这宴会就如同一只行在水上的木雕天鹅,完美且内敛,倏被炸出一个口子,木屑崩了人一脸。
黎皓月听到这话,脸上有那么一瞬露出些许茫然。
立刻,就又变成了听到趣事的笑。
赵燃想到黎皓月之前坦然的态度,已经料到黎皓月会怎么应对了。黎皓月会无所谓地承认他就是一只金丝雀,在众目睽睽之下。
赵燃的心像被攥紧了,连忙去挽住林公子的胳膊。
极力想证明自己和黎皓月、沈小姐都没有太大关系,快些让这事过去吧,他祈祷着。
马上他就发现,这很多余。
在场众人甚至有些是他在电视、杂志上见到的面孔,这些名流们的注意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他们虽不敢露出幸灾乐祸与听到八卦的狂喜,但舒展的嘴角简直出卖他们心情。
忽听有人说,“哎呀,这样讲出来。对小黎少爷恐怕不太好吧,再把人气跑了。”男人赵燃刚见过,就是刚才追着要给沈佩菱酒喝的胖子。
他这回不看沈佩菱了,倒在黎皓月的脸上打量,又是一种被迷住的神情。虚胖的脸上那双不大的眼睛,几乎要伸进黎皓月的领子里。
赵燃为了观察众人,可是恶补过在座的这些人的身份。凡是赵燃不认得的,说明分量都不够看。但只要能进到这个宴会上,玩弄个把漂亮男孩女孩,都不是什么难事。
显然这人看到黎皓月当众被人难堪,也将黎皓月当成可以起心思的对象了。
一想到黎皓月也会被人惦记,赵燃顿时一阵寒栗。
男人话虽是在替黎皓月说,但目的无疑是火上浇油。
黎皓月像是才注意到这里有个人,搭眼就是轻蔑,他也没正眼看他,对待垃圾一样的眼神扫过那个胖男人。
黎皓月总有让人跳脚的气质,男人显然也感受到了,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会的。”那个不怀好意的大个子公子接道。
这个青年,赵燃努力思考,终于想起来,他似乎是记得的。
不姓林、不姓黎、不姓梁,噢,对了,姓何。
他是何承信的儿子何朗。
赵燃前不久奉命观察金蜂集团的这些人,何承信是金蜂集团珠宝线的供货商之一。
但金蜂和何家也不仅仅是生意伙伴的关系,何承信跟着七爷的年头,听说比酒老板还要长。
相比已经彻底摆脱码头生意的酒老板,何承信更有机会接手七爷的产业,想必在七爷面前很说得上话。
连带着儿子何朗也不可一世,大有未来帮派话事人的势头,以至于他家虽不是实力雄厚,但没人敢得罪这个未来可能成为保护伞的家伙。
无赖。
赵燃评价。
这些后辈们,高材生、留洋归来的、已在自家做了三五年的,手上的成绩、获得的夸奖,甚至社交地位,还没有黎皓月一半多。
黎皓月成为众矢之的一点儿也不奇怪。
何朗显然就是看黎皓月不顺眼的那一群,他怪笑着开口:
“不会的,他怎么会走呢。惹到他的老板不开心可怎么办,听说他可离不开酒老板。耳朵被打聋了一只还是跟着他,我们家养的狗都没有这么乖。”
赵燃脑袋“嗡”地一下。
什么意思,黎皓月一只耳朵听不见?
都怪黎皓月平时打扮太神气。高兴的时候没上的耳洞的耳朵也扣着三五个坠饰,他以为那只耳塞也是饰品呢,谁往助听器上镶钻啊?
赵燃自认是一个观察仔细的人,但竟然完全没把心思放在这里。黎皓月这个人,让他感觉很安心,根本没想过这样的人会有什么残缺。
而且是,酒老板打的吗?
这事更让赵燃震惊。胡说八道!酒老板才不像是会那样对待黎皓月,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两个有多好。
可赵燃心想替黎皓月开口,身体却动不了。
这里好多人,好多目光沉重地,指向明确地落在黎皓月身上,即便是与他擦肩而过,都令赵燃感觉到摇摇欲坠。
说话的何朗眼里更满是羞辱人的得意,仿佛打过黎皓月的是他一样。
黎皓月气质优雅,长相出挑,一来就占尽目光。能将巴掌打在他脸上,怎么看都好爽快。
他站在水晶灯下,光线就像对待主角一样倾泻在他身上。听了这些话,黎皓月神情微微有了一些松动,不再是冷冰冰的厌恶,因为那情绪已经超过了能表现的尺度。
他静了静,脸上漾起笑意。
“你羡慕?”
“什么?”
“我说,何朗,你羡慕我?那么眼红,不如你自荐枕席试试,瞧他看不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