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完全失控,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剧痛如同闪电般窜遍全身,让她眼前猛地一黑,瞬间蜷缩起来,冷汗如瀑般涌出。
她试着想用手撑起身体,但右脚踝只要稍稍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疼,根本用不上一点力气。
巨大的无助感和疼痛瞬间淹没了她。
几个月来的压力、疲惫、委屈、对未来的恐惧,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小声啜泣,而是压抑不住的、崩溃般的痛哭。
空荡漆黑的练功房里,只剩下她压抑的、绝望的哭声和因为剧痛而无法控制的吸气声。
就在她哭得浑身颤抖,练功房紧闭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道修长的黑影被走廊昏暗的光线投映在地板上。
阮绵绵哭声一滞,泪眼模糊中,她看到一个人影逆光站在门口,正快步朝她走来。
“谁?!”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再次牵扯到伤脚,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安全指示灯的光,阮绵绵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肖怀宇。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额发似乎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焦急和担忧。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她狼狈不堪、涕泪交加的脸,最后落在她以不自然角度弯曲、明显肿胀起来的右脚踝上。
“怀宇?……你怎么……会在这里?”
肖怀宇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他看着她肿得老高的脚踝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想去碰触她的伤处,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又克制地停住,生怕弄疼她。
“别动。”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让她慢慢坐起来,靠在自己屈起的腿上,避免伤脚再受力。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她依旧写满震惊和泪痕的脸:“我刚办完学校那边的入校手续,听到这边有声音就来了。”
原来他是去办手续了?办长期入校手续?她心里乱糟糟的,疼痛和委屈又涌了上来,带着点不自觉的埋怨:“那发你消息也很少回。”
肖怀宇正在检查她伤处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当然收到了她的消息,那些分享排练片段、诉说疲惫、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抱怨脚疼的信息,每一条他都反复看过。
“嗯,这几天有点忙,没怎么看手机。”他最终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的理由。
他从阮绵绵的包里掏出一个熟悉的、小巧的医药盒,里面是各种进口的跌打损伤药膏和喷雾,还有弹性绷带。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他低声说,先是用喷雾对着肿痛的脚踝喷了几下,冰凉的刺激感让阮绵绵猛地瑟缩了一下,咬紧了嘴唇。
然后,他挖出一大块药膏,在掌心搓热,动作极其轻柔却坚定地覆上她肿痛的脚踝,开始慢慢地揉按。
他的掌心滚烫,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化开药力,又不会过度加重她的痛苦。
但挫伤的疼痛是实打实的。
阮绵绵疼得浑身冷汗直冒,手指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手臂的肌肉里,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肖怀宇看着她忍痛的样子,他手下动作不停,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他心底的问题:“为什么要这么拼?明明伤得这么重,为什么不能爱惜一下自己?”
阮绵绵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听到他的问话,几乎是凭着本能哽咽地回答:“因为喜欢啊。”
她吸着气,断断续续地说,“跳舞的时候虽然很累,但是很开心……”
她喘了口气:“而且我爸妈们那么辛苦,我不能让他们失望,还有……”她顿了顿,脑海中闪过那个沉默却总是在她需要时出现的少年身影,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勇气和酸涩,“还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我想离他更近一点,想变得足够好,好到可以站在他身边。”
很重要的人……
果然……是池嘉澍吗?所以她的拼命,她的不顾一切,都是为了能够配得上那个人,能够和那个人并肩?
他垂下头,帽檐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问:“你想考哪所学校?”
“北……滨海舞蹈学院。”在北字即将说出来时阮绵绵及时改口。
她想现在时间紧迫不是通晓心意的最佳时间,再等等吧再等等,他们有还有很长的时间。
“知道了。”
他没有再追问那个重要的人是谁,也没有再说任何劝阻的话。
只是更加沉默地、细致地帮她揉按伤处,直到药膏完全吸收,然后又用弹性绷带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脚踝层层包裹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他扶着她慢慢站起来:“能走吗?我背你回去。”
阮绵绵尝试着用左脚站立,右脚虚点着地。
肖怀宇在她面前蹲下身,将宽阔坚实的后背完全展露在她面前:“上来。”
阮绵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趴在了他的背上。
他的后背比她想象中更加温暖和可靠,混合着淡淡皂角清香和药膏气息的味道包裹着她。
他稳稳地托住她,站起身,一步步朝着宿舍楼走去。
夜很深了,校园里寂静无声。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阮绵绵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稳健的心跳和步伐,脚踝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些。
从那天起,肖怀宇依旧每天准时出现,监督她吃饭,提醒她用药,甚至因为她的脚伤,开始每天接送她往返于宿舍和练功楼之间。
他依旧话不多,行为举止和以前似乎没什么不同,依旧细心周到。
但阮绵绵却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他看她的眼神多了些难以捉摸的疏离。
每次看见他的眼睛阮绵绵感到莫名的心慌和失落。
她试图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但他总是轻描淡写地避开话题,或者说“没事,只是有点累”。
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笨拙地想要靠近,却总是被那层无形的墙壁挡回来,只能在原地不知所措。
脚踝依旧很痛,训练依旧辛苦,但比起这些,心底那种莫名的、不断扩散的空茫和失落感,更让她感到无助和难过。
她只能将所有的困惑和委屈再次投入到疯狂的练习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那双总是带着淡淡悲伤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