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一旦挑明,连这看似近在咫尺的距离,也会变的遥不可及。
他见过她对其他男生礼貌疏离的微笑,那笑容让他心头发紧。
他太了解她的安静与敏感,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缩回自己的壳里。
他不敢赌。
他输不起。
可今晚不一样。
平江路的灯火,旗袍的光华,还有此刻她安静坐在光晕里的侧影……这一切像一把锋利的刻刀,在他心口反复刻画着一个念头:他不想只是这样。他想要更多。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落笔。
「未来的肖怀宇:见字如晤。
此刻坐在苏州平江路这家书店的二楼,窗外是流淌的河水和满街的灯火。
很吵,也很静。
请原谅我的直接,但我已无法再像朋友一样平静地待在她身边。
你肯定知道我指的是谁?
不是作为同学,也不是作为那个总爱跟在我们身后、需要保护的‘小尾巴’。
是作为一个……让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大概连自己都还没明白‘喜欢’是什么的时候,目光就再也无法真正移开的女孩。
记得小时候她摔倒了,哭得满脸通红,我板着脸递给她一颗糖,其实手心全是汗,比她还慌。
记得初中她被高年级男生堵在楼道,我二话不说冲上去把人推开,事后被老师罚站,心里却觉得值。
记得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像月牙儿。
记得她难过时低垂着头,沉默的样子,让我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这些琐碎的、不起眼的瞬间,像细沙一样,一年年堆积。
就像达西先生面对伊丽莎白时一样,‘我挣扎来,挣扎去,实在撑不住’。
今晚,在平江路,她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
灯光落在她身上……原谅我的笨拙,我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一刻的感觉。
几年后的我,写这封信给你,不为别的。
如果——
如果几年后,命运眷顾,她身边还没有别人。
如果她依然是一个人,或者……如果她还没有找到那个能让她真正安心依靠、让她笑的人。
那么,肖怀宇,请你走到她面前去。
看着她的眼睛——像十六岁时在平江路的灯火下那样,认真地看着她。
然后,告诉她:“阮绵绵。”
“我喜欢你。不是一天,不是一年,是很久很久。”
告诉她,十六岁的肖怀宇,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明明心里装了满满的她,却只敢在角落里偷偷看。告诉她,他所有的未来计划里,都曾无数次、隐秘地、小心翼翼地,勾勒过她的身影。
然后……
问问她:“现在……晚了吗?”
“我……还有机会,以一个不再是‘发小’的身份,站在你身边吗?”
我知道,这很自私。用时间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
但我别无选择。
现在的我,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承担失去的风险。
我只能把这份沉重的心事,连同之后我可能会积攒下的所有勇气和底气,一起打包,交给你。
未来的肖怀宇,希望你比现在的我更强,更稳,更有资格去说出这些话,去争取一个站在她身边的机会。
如果她身边已经有了别人,如果她已经找到了属于她的幸福……
那么,也请你,替我远远地看着她幸福就好。
不要打扰。
让这份属于十六岁的心事,永远尘封在苏州的这个夜晚。
最后,祝我们好运
——十六岁的肖怀宇
于苏州猫空二楼,一个心绪如沸、落笔千钧的夜晚。
最后一个字落下,笔尖在纸面上拖出长长的墨痕。
肖怀宇缓缓放下笔。
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像是把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心脏剖开,小心翼翼地捧出来,封存在了这张薄薄的纸片上。
他起身,走向绿色的邮筒。
步履有些沉重。
在投入的前一刻,他最后一次回头。
灯光下的阮绵绵,正微微侧头和王璐璐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他不再犹豫,手腕一松。
明信片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深渊。
一份承载了漫长暗恋心酸、少年怯懦挣扎、以及对未来深切渴望的秘密,就此启程,驶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