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乱飞,掉到了地上。
不一会儿,一个人急匆匆地走来。
“邵总?”
邵淑君回头,看到是联盟军医疗军军长,铃兰。
“您不舒服吗?”铃兰关切地望着他,“丁总说您感冒发烧了,让我来看诊。”
“……”邵淑君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西菻的夜晚,温度在零度左右,冷得异常。朔风裹着西菻冻土上的碎冰,一阵阵撞在军舍的铁皮屋顶上,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岗哨上的探照灯每隔十五秒扫过防区外围的铁丝网,光柱在夜色中来回扫射,子时刚过,邵淑君还没睡。
他坐在指挥室的地图台前,正在聚精会神研究角码湾到首都宽迎的海上运输路线,这跟潮汐周期息息相关。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报告!”
邵淑君没抬头:“说。”
“巡逻队在A区外围截获一名翻越警戒线的闯入者,现已当场将其制服,押在审讯室里候审,”值班军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重大机密,“此人……是伟岸军首领韦又青,我需要去请丁总吗?”
这属于重大事件了,可关系到韦又青……邵淑君握着笔的手指顿了一下。
“先不用。”
西菻基地的审讯室设在营区东侧一栋不起眼的灰砖平房里。邵淑君推门进去的时候,韦又青坐在椅子上,双手被反铐在身后,身上的黑色作战服被夜露浸得半湿,额头眉梢都是鲜血,肩头和袖口还挂着碎冰碴子,显然已经与邵家军进行过一番搏斗。
然而他既没开枪,也没伤人,就是夜里翻墙,竟要夜闯。
“你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了,敢到我的地盘撒野?”
灯光落在韦又青的侧脸上,他高挺的鼻梁,削薄抿紧的嘴唇,颧骨上有一道刚刚淡去没多久的旧疤。
“邵将军,深夜造访,还是用这种方式,多有得罪。不过,我实在别无他选,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你想干什么?”
“我找丁总。”韦又青开口,声音沙哑,“我被都擎苍控制在了桑叶镇,麾下伟岸军七万人滞留原地。为了避免爆发火力冲突,我一直选择隐忍,可都擎苍居然在今晚夜袭我的部队,造成我方官兵大量死伤,我不得不冒险逃出来寻求帮助!”
邵淑君没有立刻答话,一贯经验丰富的他,双手抱臂,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面前的人,又落在他受伤的手腕上。
“你是上一届兵王,伟岸军首领,连点儿看家本领都没有,竟然被都擎苍夜袭了?”邵淑君的语气不咸不淡,“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我可以选择跟他火拼,死得壮烈与干脆,”韦又青目光凄然,眉头紧皱,“但我伟岸军部下死在同胞手里,值得吗?”
“那是非要死在我们手里才值得了,是吗?”邵武军轻蔑地嗤道。
韦又青心道不妙,他落在了最蓝、最反厄的邵淑君手里,真是前狼后虎,进退维谷。
邵淑君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你要竞选总统?”
“……是。”
“你有什么资本,”邵淑君问,“是火星人给你的勇气吗?”
“……”韦又青闭了闭眼睛,“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们厄斯将领里,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个兵王。”邵淑君冷嘲道,“跟火星殿下踢足球,赢得A军主将时,你不是很风光吗?现在你知道找丁总救你了,为什么不去找火星殿下?”
韦又青干脆闭上了眼睛。
“你想让丁总出头跟都擎苍鏖战,然后削减他的兵力,蚌鹤相争,你渔翁得利,丁总助你当上总统,是吗?!”
“邵总,我没有当厄斯总统的野心,但我既不能眼睁睁看着厄斯落入于生澜手里,也瞧不起都擎苍那等卖国求荣的将军。”
“那你为什么选择丁总?”
“我想麻烦他帮我打一个电话,给在水星的李擒龙……”韦又青强压下喉头的腥甜,挺直了脊背,目光不再躲闪,而是直视着邵淑君,“我去盘刹找了,可李擒龙没有回来。”
“Arm全面撤军了。”邵淑君道。
韦又青一愣,心中不禁感慨。
也就是李擒龙为人,才会做出这种“悄然撤军”的事,他既不图政治声誉、也不贪图厄斯的任何东西,他是真正侠义心肠的豪杰,可惜,最不想让他撤的A军首领李擒龙,是第一个撤的人。
“你找李擒龙不好使,他才多少人啊,就算不撤,正规军都没有一万,”邵淑君语气充满不屑,拿枪指着他,“韦又青,我给你指一条明路。你去杀了都擎苍,接着推举丁天仇竞选总统。只有丁天仇有资本跟于生澜硬刚,你们这些厄斯人……根本没有资格。”
韦又青听到这里,咧着嘴笑了,笑得嘴角伤口抽动,血又流了出来。
“你笑什么啊?!”邵淑君面带愠怒。
“我笑你真是大言不惭,真当我们厄斯人全死了。”
“好,”邵淑君抬眼看向他的后边,“今天,我先让你死。”
韦又青背在后面的双手陡然被松开手铐,他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后颈就突然挨了一记闷拳。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半步,额头差点磕在审讯室的水泥桌面上。
接着又是一记重拳砸在他的后腰上,力道大得让他脊骨、肋骨都跟着错位。韦又青闷哼着弯下腰,紧接着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侧脸上,打得他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韦又青眼前一黑,下意识地伸手去挡,拳头和腿脚扑面而来,他抬头看向邵淑君!
今晚,邵总就想要他的命!
手腕又被身后的战士死死按住,他揉身向下躲过,向对方膝盖猛踹了一脚。对方疼得闷哼一声,身体直接半跪在了地上!
“给我往死里打!”邵淑君一声令下。
一拳接着一拳砸在韦又青的肩膀上,他双拳难敌四手,本来就是冲出了都擎苍的包覆圈,现在骨头都要裂开了,胸口被连环猛踹,不禁倒在地上,五脏六腑接连受伤,他痛得吐血,蜷缩在地,喊不出声。
“给我停下!”
正在这时,联盟军将领急匆匆赶了来,听到消息的丁天仇脸色铁青,大喝一声,同时大步跨入审讯室。
他目光如刀,扫过满地狼藉和浑身是血的韦又青,最后定格在邵淑君脸上。
“邵总,你好大的威风!问都不问我就敢夜里行刑?!”
“……区区一个厄斯少将我还没有处置的权力了?”邵淑君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勾结王传宁人人皆知,又撺掇你去跟都擎苍互斗,明显包藏祸心!”
“伟岸军七万将士还在桑叶镇生死未卜,你在这里私刑拷打他们的主帅,就因为跟王传宁勾结?!那我还参加火星殿下的婚礼,跟火星殿下一个桌吃饭了,你怎么说?!”
“你、你好赖不分!”邵淑君气得双肩发抖。
陆离迅速上前,一把推开还要动手的战士,蹲下查看韦又青的伤势,眉头紧锁:“丁总,再晚来一步,他人都废了!”
“赶紧送去急救!”丁天仇对着邵淑君冷哼一声,跟陆离一起,将韦又青双臂抱起,送出营外,紧急治疗中心。
“丁总,丁……丁总,”韦又青嘴角流着血,眼中含着泪,“我想见李少将,李擒龙,李,李少将……”
“徐圆,你马上联系水星的李擒龙,让他赶快过来!”
“是!”
“韦又青,你要撑下去!”丁天仇推着担架急速往前跑,“厄斯还有很多事等着厄斯人去做,厄斯离不开你!”
韦又青胸口肋骨皆被打断,插入了肺腑之中,遽痛难忍,听闻了这句话,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