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果然放晴。
朝阳跃出山脊,将金辉毫无保留地洒向白蔼山,昨日连绵的阴雨与沉郁被涤荡一空。山间缭绕的雾气悄然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被雨水洗刷后特有的清润气息,沁人心脾。
谢令璋一睁眼便被满室暖阳拥了个满怀,欣喜难抑,对着早已穿戴整齐的谢檀雀跃道:“哥哥你看!今天果然是个大晴天!”
谢檀已用过早膳,正站在窗边,闻声回头,唇边含着一缕浅笑:“你倒是猜得准。快些起身,我在后山等你一同练剑。”
时辰确已不早,临近辰时。谢令璋只匆匆吞下两块软糯的时樱糕,喝了半碗温热的故梦羹,便拉着谢檀直奔后山。
先生常言,一场春雨一场暖。山径两旁,故梦花已拥着春光,零星探出了柔润的花苞。竹林经雨水浸润,青翠欲滴,石阶上的苔藓摸上去滑滑凉凉的。沅江水势稍涨,却愈发清澈,水面波光潋滟,将连绵青山与舒卷流云安然倒映其中。
谢令璋握紧了三岁开蒙时先生赠他的那柄“长夜剑”,凝神静气,一招一式认真地挥舞起来。剑风破空,虽带稚嫩,却已有板有眼。这是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除非特殊情况,从无一日荒废。
直至日头升高,额间见汗,两人才还剑入鞘,踏上归途。一路上,谢令璋心底那点隐秘的期盼又悄然滋长,他不住地想象着,或许推开那扇竹门,就能见到思念的身影。
行至竹楼前,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那道熟悉的身影竟真的端坐在窗边的竹椅上,手执书卷,眉目沉静。听见响动,他抬起头来,清冽的眉眼如冬日覆雪的远山,却在触及谢令璋目光的瞬间冰雪消融,化作一片温和的暖意。
“先生!”谢令璋欢呼一声,像只归巢的雏鸟般飞快地扑了过去。
先生莞尔,放下书卷,顺势将他抱起,轻松举过头顶。谢令璋乖巧地伏在先生肩头,小脸埋进那带着清浅书墨与草木气息的衣襟里,心中被巨大的满足感填满。先生稳稳定地抱着他,轻声问:“昨天下雨,我便没来。想不想我?”
“想!阿辰想先生想得紧,晚上都睡不踏实呢。”谢令璋不假思索地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甜糯,心里却暗自庆幸,好在谢檀不会揭穿他这小小的、无伤大雅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