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伊侧过身，点了点他的脑袋。

「现在的你，还不用考虑那么多。」

小孩也忍不住笑。

「老师，说真的，如果中招怎么办？我才不要因为这种事喜欢别人呢。」

不知为何，莱伊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她将发丝别到耳后，露出水润的眼睛，和发红的耳朵。

她笑了起来。

「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可能是受了他们的影响，下课之后，我也在想，如果中了迷情剂该怎么办。但就像莱伊说的那样，「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才是最好的做法，计划赶不上变化。

但我又想起一件事。

「莱伊，」我挪到她身边，坐在沙发的左侧，「那天下午。你好像吸了不少药剂，没事吧？」

刚吃完午饭，梅丽带着小孩去午睡了，现在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茶杯「咔哒」地跳了一下，莱伊吓了一跳，挪开视线。

「我……没事，你怎么样？」

「我也没事。」就是没事，问题才更大，「那个药剂到底是什么？」

「都说了我不知道……」

我疑惑地凑过去，莱伊一点点往右倒，就是不肯回头。

「莱伊，你怎么了？给我看看你的脸。」

「……不要。」

说真的，今天的莱伊很奇怪，耳朵一直很红。我以为她只是需要点自己的时间，但从地下室出来以后，就一直在躲开我的视线。

「耳朵这么红，不会是发烧了吧？」我伸手想要抚上她的脸，「还是给我看看吧。」

「别动！」

我的手僵在原地，重新攥回了拳。

「那你也让我确认一下。」

「没发烧——」

莱伊突然推开我的手，但身体本就歪斜，现在直直向右倒去。

「莱伊！」

啊……

都说恋爱让人变笨，确实有道理。

一下贴得太紧，反而让我无所适从，明明没有这个打算的。

但事实就是这样，我的左手扶着莱伊的腰，右手撑着沙发，她贴在我的身上，显然也还没反应过来。

心脏浑然不顾我的处境，自顾自地轰鸣，现在连祈祷也太晚，她大概早就知道了：心跳声、温度、呼吸，乃至于我现在非常心动的事情。

「……我还得准备下午的课。」

推着我的力道很小，但我低着头，手足无措地放开了她，可能还说了些「是的」、「好的」之类的回复，我也记不清了。

但现在的场景，恐怕过了几十年、几百年，我也还记得吧。

「老师你懂什么！」

玻璃碎片溅了一地，在两人之间隔出界限。莱伊悲伤地看着孩子，后者低着头，双手在身侧攥紧，浑身颤抖，眼泪滴滴答答。

「我没有那个打算——」

「骗人！你明明就说了，没有才能的人……」

他说不下去，呜咽着逃出房间，留莱伊一个人，站在玻璃界限之后。

「我去吧。」我站了起来，对莱伊抬起手，「放心吧。」

她点点头，垂下眼帘。

「麻烦你了。」

等我追出房间，走廊上已经没有踪影了，但莱伊给了我橡果项链。我掏出项链，握在手中时，橡果确实有所感应，我把它重新塞回口袋里。

就算没有这个，我也知道他去了哪里。

扒开树洞，看见那头柔顺蓬松的黑发，我松了口气。

「藏在这儿干什么？」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默默地撇过头去，一言不发。

这里是我小时候很喜欢的，那时候还没适应伊利安，觉得所有人都不可信，所以在空气孢灵的诱惑里，走进了孢灵之森，找到一处最喜欢的树洞，把自己塞了进去。

就算是小孩，也要抱膝缩成一团，才能完美地藏进去，再加上外面覆上的树枝和苔藓，莱伊和梅丽当时可花了不少时间。

我把遮掩的树枝扒拉到一边，在树旁盘腿坐下。阳光洒进树洞，他往后缩了缩，只有腿被照亮。

「是空气孢灵带你来的？」

他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我招招手，果然有孢灵从他身后探出头，坐在我的手上。

「不是说看不见吗？」

他闷闷不乐。

「是祂们主动现形的。」

「果然。」我点点头，让空气孢灵坐在我的腿上。

「那现在，可以和我说说吗？为什么听到莱伊说『你不是没有才能的人』，会那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