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又是从哪里知道……人鱼的血是蓝色的?」
丹柯尔皱着眉头,高声询问。
「人鱼的血竟是蓝色?多雷翁大人,您之前可是说从未见过人鱼呀!为什么要撒谎呢?」
氛围完全变了,绝大多数贵族都在附和丹柯尔的质疑,斥责,要求澄清,甚至是审判,看样子所有人都想拉他下水。
磷随意地甩掉了手上的液体,它们融进鱼尾裙里便消失不见。
「现在,您可以实话实说了吗?」
首相慢慢松开拧紧的眉头,不过片刻,便又变成了长辈的宽容微笑。
「小姐,您这又是何苦,撒谎也要让我承认自己见过人鱼?就算我是真的见过,那又如何?今天您出现在这,难道真的是觉得,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非法囚禁人鱼案,是我所为?」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又何必这么急着撇清关系。」
「就算我不说,您也总是要把这个脏水泼到我身上来的,我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
首相将身体转向我,无奈地摊摊手。
「公子,早知道你们今天是为了在我的舞会上胡搅蛮缠,就算再不想得罪莱伊雅斯大人,我也该拒绝你们的入场。」
「多雷翁,再怎么样我也是个皇族,此话不太妥当吧?」古斯塔乌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他挑挑眉头,语调嘲弄。
首相笑了一声,他对七皇子的无礼简直是到了极致。本来,哪怕是被逐出皇宫的皇族,也该比贵族高贵,但多雷翁仗着陛下宠爱横行霸道多年,恐怕早就不将名存实亡的皇子放在眼里。
「您又说笑了,您也只是因为卡沃伊公子,才会光临我的舞会,又何必借皇室的名头来压臣一头呢?」
古斯塔乌气笑了。
「我本来就是皇族,何来借名头一说,难道今日哪怕是皇兄站在这里,也是要借皇室的名头来压你一头?」
「哈哈哈!」首相佯装捧腹大笑,他的小胡子一翘一翘,「皇太子向来将我当作眼中钉,若是今日真的有这样的机会,他又怎会错过,七皇子殿下别再说笑,还是早些回学院读书更好吧?」
我算是听懂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哪怕苦主已经站在他的面前,在作威作福的这么多年里,他的无耻让他无数次地不以为意。
「多雷翁大人,您这话我就听不过去了,无论是皇兄还是我,不都还是皇族的人吗?我们做的事都是为了坎斯拉好,您说我们趁此机会要除掉你,意思是——你承认自己是坎斯拉的敌人?」
在我的角度,看不清古斯塔乌脸上的表情,但听他的口气我就知道,他又是那副故意惹人生气的、傲慢的、嘲讽的笑容。
「您真是爱开玩笑……想必是太久没回宫,连局势都看不清了吧?皇太子殿下他——」
「我怎么了?」
平稳中含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多雷翁的话戛然而止,面皮猛地抽搐一下。
寒冷冲进大殿,又被侍从迅速关上,我讶异地回头。德拉尔学长拍了拍我的肩,手上用力,将我往后推的同时,站到了我的身前。
刚才古斯塔乌喊了「皇兄」,但他几乎是把这两个字咬碎了一样地读,想必德拉尔学长现在的心里也是这类想法。在这个令人安心的背后,我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
「今天是什么日子,连皇太子殿下都来赴邀,贵客临门,不胜惶恐。」
多雷翁面上嘲弄的表情变成了皮笑肉不笑,但要论皮笑肉不笑,还是德拉尔学长更胜一筹。
「客气,只不过虽然口头说着惶恐,却没一点诚意。多雷翁大人,您是连该如何向皇族行礼都忘了吗?」
首相沉默了几秒,对德拉尔学长和古斯塔乌行了礼。
「看来您的礼仪老师已经回乡教书了,或许您该看看礼仪老师的行囊,是否把一帆风顺的官运也带走了。」德拉尔学长的笑容冷下来,「首相再是神通广大,我也是将来的一国之君,不是你可以造谣的,想必多雷翁大人是胡编乱造惯了,连皇室都编排。」
「怎么会……」
「那就请您再听听这位人鱼的话吧,毕竟这件事,可不是胡编乱造就可以敷衍过去的。」
「殿下!」多雷翁振振有词,「比起我这个忠臣,您竟然更相信人鱼的话吗?坎斯拉第一次出现人鱼,就是要把皇都都掀翻了!我为皇室尽心尽力三十余年,您竟然就这样弃之不顾,实在令人寒心!」
奈何德拉尔学长一步未退,金红长靴在地砖上敲出响亮的跫音,我第一次在德拉尔学长的脸上看见怒容。
「多雷翁!」
他还欲说些什么,但磷已经呆不住了,她拎起裙摆,大步走到首相面前,与他面对面,一字一顿。
「你说没见过我,但不仅被我知道擅长水魔法,也知道人鱼的血是蓝色的。而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根本就不需要证据,因为我就是证据。如果你还不知道这代表什么,那就由我来告诉你!
「你抓捕人鱼,囚禁在废弃府邸,肆意伤害,意为研究。好在缄默者和皇太子及时救下,才保下一条命,我们在府邸里发现的研究计划,上面有太多太多,无论是抽血、割肉,还是鞭打、耗竭魔力……该做的不该做的,你都做了!你就庆幸吧!否则,坎斯拉根本没有谈判的机会!」
在一片哗然中,她向左迈出一步,眼神如刀,一寸寸刮过在场所有人,高声宣布。
「首相凌虐人鱼,触犯我族底线。我已传信回族内,如果不立即交出犯人,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届时,必要让万丈海浪,洗清此间罪孽!」
磷的发言就代表人鱼族的意志,她的面容冷峻,愤怒令她看起来充满力量,鱼尾裙已经撑不住她的气势,仿佛身下那条更有力的鱼尾即将破体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