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德拉尔学长诧异地看向我。
「她们之后需要一个落脚点,那先住在我那儿吧,她们不能交给皇族,也不能交给神岛。」
我坚决地对上他的视线,学长的眼里满是不赞同,他皱起了眉。
「谁准你带走她们,是我委托你们去救的!」磷猛地站起来,对我怒目而视。
「你要怎么安置她们,你的老师只有一个小小的院子。」
磷咬牙。
「山上有水。」
「太危险了,将她们放在山上,无异于把肉放在老虎的领地。」
虽然很对不起磷,但这件事我一步也不能退。
「那你呢?你带走之后,又要将她们安置在哪里?那座小小的木头屋子,还是将狼的领地?」
「我要将她们放在莱伊雅斯的冰之府邸里。」
德拉尔学长面生薄怒。
「这里是皇都,不是你仗着莱伊雅斯大人的纵容,就一再可以横行霸道的地方。而这件事,是皇族和神岛共同负责,不是你一个人可以承担的。」
「她会帮我的。」
沉默良久的神岛方终于说话了,兜帽的魔法使不知为何声音沙哑。
「卡沃伊大人,神岛的负责人不是缄默之冰大人,您这样有失分寸,会让莱伊雅斯大人为难的,缄默者之间也有约定,不能妨碍对方。就算是缄默之冰的弟子,也无权越过缄默之风和缄默之光大人,代表神岛。」
我的视线瞥过阿涅伊,确认他没有任何想法,转过身,平静地看向魔法使首领。
「所以,我已经说过了,无关皇族,也无关神岛,我要带走她们。」
「卡沃伊,」古斯塔乌上前拽住我,「你怎么了?」
他的问话里有些紧张,在与我对视几秒后,他松开了手,也加入了我的说法。
「好吧,我们要带走她们,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可以认为,我们,是第三方势力。」
还顺便拉了辛勒一把,让他和我们两个站在一起。后者的脸色太难看了,被古斯塔乌一扯,他如梦初醒,脸色惨白,嘟嘟哝哝地说。
「对……我要带走她们。」
「你们三个别太过分,让你们来只是看在你们做事有分寸,但真要说起来,一个被逐出宫的皇子,一个平民,一个——」
轰隆!
蓦地,溶洞外面响起阵阵轰鸣,巨大的水流声甚至钻进溶洞。不过多时,脚下渗进了薄薄的一层水,脚踩在地上还能发出啪嗒的声音。
「怎么回事!」
整个溶洞地动山摇,仿佛巨大的瀑布正在冲击溶洞,它的顶部开始摇摇欲坠,不少钟乳石掉落,人鱼惊叫着躲避。
从掉下第一块石头开始,溶洞的坍塌已经是无法阻挡之势。
但池子里不对劲,现在水势上升,是趁乱逃跑的好时机,但人鱼们好似受限于什么,始终在离池边较近的地方游动。到目前为止还没见过囚禁用的东西,难道是……
我磨了下后槽牙,一头扎进水里,古斯塔乌的呼喊慢了一步。
和想象中一样,池里的水浑浊不堪,除了脏污的腐臭味,还有不少新鲜人血的味道混在其中,反胃得紧。我没有潜水找东西的经验,加之来往水流激荡,眼前一片一片地发黑,甚至有几秒,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艰难地操纵风之魔素,凝聚,压缩,一点一点地移动魔素到眼球附近。最后,紧张地睁开眼,确认没有污水触碰眼球,才松了口气。
我从未试过这么细致地操纵魔素,不知道能撑多久。体力也在水里一点点地消逝,必须尽快做完。但尽管睁开了眼,也只有一点点从水面上透下来的光,各种碎石、垃圾、污泥在水中飞扬,根本看不清人鱼的位置。
蓦地,眼前出现一点荧光。从这一点荧光开始,渐渐的,周围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荧光,它们时而聚拢,时而分散,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荧光照亮了水池。
我找到方向,奋力张开双臂,游向最近的硕大鱼尾。这条鱼尾布满伤痕,这些骇人的伤口里,不断溢出浓稠的蓝色液体。而鱼尾段上,赫然拴着手臂粗的铁链!
铁链连着附近的石柱,若隐若现的光源里,看不清石柱的具体大小,但粗略判断,恐怕是现在的我打不断的。
轰!
水池剧烈震荡,险些将我掀飞,我迅疾拽住鱼尾,一手扯住镣铐,狼人血液在胸腔中澎湃不已,猛地发力,将镣铐堪堪拽开一个口子,同时,因为发力不对,镣铐卡进肉里。我下意识呛了口水,再次拽住镣铐,正准备第二次发力。
尖叫声穿透水面,直冲头颅!
什么……人鱼在尖叫!
巨力从鱼尾上狂甩而来,我毫无防备,被鱼尾痛击,飞出几米,直到撞在柱子上才停下。
不行,这太痛了,莱伊会痛的……
但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刚才因为人鱼自己用力,挣开了镣铐,不过几秒,就已经游离了视野。我哆嗦着手,摸索起柱子,失温和受创令我眼前发黑,所幸,随着柱子上捆着的锁链,很快就确定了第二个人鱼的位置。
第二个人鱼的尾巴更加纤细,只需用力掰开,她自己狂甩的鱼尾便足以轻巧脱困。但我现在太虚弱了,眼前贴着眼睛的魔素,也有些变薄,最为明显的就是现在,我正在隐隐作痛的眼睛。
可以说是幸运,最后一个人鱼就在身边。
我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手上更是鲜血遍布,只得勉强贴住身边的鱼尾,几乎是用上了手指尖的力气,这才一点一点地将镣铐用力掰开。或许是动作太慢,她急切地甩着尾巴,但不是攻击的力道,而是配合我,想要尽快解开镣铐。
是的、是的,谁都想要自由,所以我必须,必须尽快、赶在所有人之前……
空气用完了,我脱力地张开嘴,在无数的泡沫里,看见最后一位人鱼甩开了她的锁链。
失温和疼痛从眼睛进入,疯狂地席卷了我的全身,胃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狂躁地反酸,尽管身体下意识地回应,但意识已然模糊……
回家吧。
再次醒来,又是熟悉的原木与编织品的床帘。
这次守在我身边的是塞姆,他正站在窗前拉帘子,阳光洒在我的脸上,世界明亮非常。或许是昏迷时已经做过了相应的处理,身上没有过分的不适。身体的全部感官都在慢慢回归,温暖的皮肤,清新的香味,舒适的床品,和渐渐恢复平静的心情。
「塞姆……」
在他的搀扶下,我坐起身来,询问古斯塔乌和辛勒去哪儿了。
「他们去附近的房子里了,这几天常去。」
「是人鱼吗?」
塞姆惊讶地看了我一眼。
「是的,您真聪明。古斯塔乌少爷让我转告,最后三方协商,给人鱼们置办一座宅子,各派人手前去。目的达到了。」
我张了张嘴,靠回了塞姆给我准备的靠枕上,看着床顶的编织品喃喃。
「这样啊……」
原来,她们还是没有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