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祁深强硬地把话题转回到正路上来:“聪明的人都应该知道,我们俩今天为什么会来这儿。”
许故何自然知道这话是在点他呢,他挑了挑眉头,用着十分老成的语气说道:“但是聪明的人也有想要变傻的那一天。”
“那你打算一直憋在心里,不跟任何人说?”
“走一步看一步吧。”说完这句话,许故何觉得有点坐立难安,便把双手交叉垫在后脑勺处,身子往后一仰,打算继续躺着。
秦白敏捷地用右手手掌托住了他的后背,稍微一使劲,便打断了他后躺的动作。
许故何撇了撇嘴,斜睨着秦白,想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同时,他也暗中扭动着身子,但无奈秦白直接揪住了他的衣服,使他难以逃脱这掌控。
许故何干脆放弃挣扎,“所以,你们接下来想干什么?”
“今天,你应该还没有去见冬爷吧。”
祁深总是能一眼看穿他心底的想法,这也是他敬仰又排斥的能力。
“你学的是心理学专业吧。”许故何没有否定。
祁深起身,拍掉黑色大衣上沾着的草屑:“很遗憾,并不是。但是多谢你的夸奖。”
但是很快,祁深发现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旁的秦白也站了起来,顺便拖起坐着的许故何。
许故何嘲笑道:“你也是,敢穿这衣服坐在这里——不过,你们有钱人也不在乎这些吧。”说着,他轻而易举地拍掉了沾在牛仔裤上的草屑,动作幅度相当大,像是刻意在表演给祁深看的——拍的时候还忍不住笑了出来。
祁深并没有计较这么多,“走吧,去见见冬爷。”
其实,这就是许故何来这儿的目的。只是,他用了差不多一个上午的时间去思考他应该用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姿态、什么样的言语去面对这位老人,但时间在不停歇地流逝,他的思考却永远停滞在一处。
不过这样,他就这么跟在他们身后,好像这些问题就用不着他再去纠结了。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
作为报酬,许故何打算替祁深清理一下残留在他大衣上面的碎屑。
只是,刚刚触碰到他的大衣,祁深就十分机警地转身反扣住他的手,特别疑惑地问道:“你的手,在干什么……”
许故何一脸无辜,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回答道:“在替你清理一下大衣上面的东西啊——”
祁深丢下一句:“不用了,谢谢。”然后就扯着许故何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侧,“这样走。”
许故何很不理解这样的一番操作,心想明明自己是好心之举,怎么招惹来的却是他的些许敌意。
他稍稍侧过头去看自己刚刚拍过的地方,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咳了咳,以此整理一下自己躁动的心情。
他不由得心想:难怪反应这么大呢,不过,腿还挺长的。
他还试着暗中比了比自己和祁深的腿长,最终只能默默地遗憾退场。祁深捕捉到了许故何的小动作,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天真和好笑。
而这一切,也都被秦白尽收眼底。对于许故何的种种举动,他在心底笑了笑,不过却没有丝毫嘲弄与贬低之意。
——
他们来到屋前,秦白和许故何都相当默契地把敲门的任务留给了许故何。
他站在门前,屈起手指,准备敲门。但是指关节刚触碰到陈旧的木门时,他的动作顿了下来,以至于门依旧一动不动,声音也未曾萌发。
其余两人则在一旁耐心地等着他迈出这一步,他问:“我等会儿应该说些什么。”
“你去别人家拜访,主人来给你开门,你是不是应该说‘你好’或者是其它寒暄的话。至于剩下的就得如果你还没有想好,那就由我们来。”
“但……”话到嘴边,又被许故何咽了下去。
但……他不一样……至少,他不是别人。
许故何深吸一口气,手指再度发力,而这一次,颤颤巍巍的木门因为他的来访有了些许活力。
吱呀作响声与清脆的敲门声交织在一处。
熟悉的声音回响在他的心里,心底藏着的某一处似乎被这声音勾起一角,掀开蒙着的细纱,记忆中无数次重演的画面欲浮现,却又一次重新坠落。
门开了,他的记忆被隔断了,但是,熟悉的那一幕,此刻真无比真切地呈现在他的眼前。这是可触可感的,而非一场梦或是尘封已久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