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晨没打断林灵的沉思。她不想说，却也没有瞒着的打算。林灵若靠自己猜到些什么，她也拦不住。

柯晨看向面前昏昏欲睡的梁肖。梁肖能听懂她的话，也能做出一些回应，若是问他一些那个时候的问题，他会回答吗？

“你知道梁缘是怎么死的吗？”柯晨刚开始猜测梁缘是梁肖的孩子，实际上并不是。林灵说村民们在见着山崖下那个孩子的尸体后也断定“她”也死了，为什么？是因为曾经的“她”与梁缘玩的很好，以至于到一个人意外坠亡而认为另一个也会如此？要真是这样，那为什么她没死？如果她真的是被段闵带出来的，那为什么梁缘的结局会是死亡？

梁肖听见了柯晨的话，郑重地点了两下头。

“我问的是他为什么会坠亡，他为什么会到山崖去。”梁肖没动，可能是没理解，可能是不知道。

“那你还记得我失踪的前几天，段闵校长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梁肖思考，点头。

他缓缓抬起手，双手在眼前摆动，像是在思考。他慢慢摸索出了一个动作，一顿，然后移到眼前，停住。

柯晨瞳孔一缩。

那是院里小孩子常常比划的那种拍照的动作。梁肖为什么会？梁家村里有照相机吗？

段闵好像有。但是听其他老师说，他只在学校里使用，那梁肖是怎么见到的？如果他是在柯晨失踪前几天见过，他又如何知道这个动作的呢？巧合吗？

柯晨透过梁肖的手指，看到了他的眼。那只眼睛凝视着她，就如照相机的镜头一般。

梁肖的意思难道是，段闵在那时就通过照相机凝视着她吗！他拍照是什么意思？无论是十五年前的她还是现在至明学校的孩子们，都被段闵的相机“凝视”过，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思考没有结果，林灵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小柯，你猜测，十五年前将你带出梁家村的人……就是段闵校长吗？”

“不是猜测，是肯定。”根据梁肖浅浅的提示，她基本确定了。她看到林灵放在腿上的双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林灵没听到柯晨的回答，她或是不知道，或是不想说。

“那，那你这十五年，过得怎么样？”林灵转过头看向端坐的柯晨，眼中带着怜悯。要是她真的……她不敢想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是如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生存下去的。“有没有被好的人家收养？”

即使柯晨看惯了这种眼神，却依然撇过头去不再注视。她不想讨论这个，没时间，也没意义。

“嗯，新的家人对我挺好的。”一声浅浅的呼气表述了林灵的安心。随后寂静。

柯晨没有说谎，事情的过程或许不是这样，但几经转折终究是落到了这样的结果。她跟孤儿院里的孩子一起长大，她心目中真正的家人早就如此，也算是找到了“好人家”。

柯晨一段段的沉默让林灵读出了一些不愿。但无论段闵的目的是什么，违背了当事人的意愿将人带离她所依赖的生存之地，终究是一件错事。林灵不清楚柯晨想做什么，但眼前这个女孩有着自己的坚持和目标，若是能够帮助到她，或许能缓解她内心的一些愁闷。

“你今天问我的这些问题，是不是想从中知道些什么？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一定毫无保留地回答！”她握住柯晨的手，眼里取而代之的是诚恳。

“……谢谢。”

柯晨放下小心翼翼，又问了她一些更细致的问题。很遗憾，就跟林灵说的那样，她与段闵并不熟识，除了学校里、村子里偶尔碰面外，再无交流，没能得到新的线索。

临走前，柯晨又向林灵道了谢，梁肖惊醒后“耍赖”不让她走。没办法，柯晨又多坐了一会，跟两人讲了一些在孤儿院遇到的趣事。她毫无痕迹地隐去了一些伤心事，只挑快乐的部分讲，梁肖总是笑着，偶尔拍手鼓掌。林灵也笑着，眼底情绪复杂。

十点半左右，梁肖睡着了，林灵替他盖上被子，关了灯，离开了他的屋子。柯晨与她道别，却被她叫住了。

“小柯，”林灵作为一位执教六年的老师，此刻在柯晨面前却有些局促。“我……我不清楚你想要做什么，以我的立场或许不该对你过多打听，但是……但是，我希望你知道，尽管如此，我跟肖叔都是支持你的，如果你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困难，我们都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你要是难受了也可以来这里，我们都是你的倾听者。”她想要做的事，大概与段闵有关。林灵不清楚段闵的手段，但敢做出这种事的人一定不简单。她怕她会出什么事。

“我说这些可能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说，”林灵下定决定。无论是她还是梁肖，都不希望柯晨就这样离开，不再回来。“肖叔他……很想你，他或许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是他真的很想你！从你失踪的那一刻起，直至今日。村里每个人都清楚的，无论是梁肖还是……刘美兰阿姨。”

“啊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现在的他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但……你能看在他这个模样的份上，有空回来看看他吗？”林灵最后竟有些哀求的意味。

“嗯，我会的。”

林灵的眼里燃起亮光。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来看他的。”这是柯晨的承诺，也是对过去的一个告别。

“沿着村外的那条主路一直走，大概三个小时左右可以看到又一家村子，那里的房子比这边要好上一些，你看到了就能认出来。那里是刘家村子，有连上网络，也有车子，可以从那里离开。”

“不知道这些能不能帮上你。”临走前，林灵最后对她说。

三个小时……要是从四点下车开始算起，她大概能够在六点半后接收到信号。可以报警！再加上到达梁家村的四个小时，有机会在这天里完成！

那么现在的重点就在证据上了。只是，要谁去呢？又是谁要这完成那最危险最困难的部分呢？

离开梁肖家后，柯晨在风中走了很久，即使走到了路的尽头，她还是没有回去的想法。风还是一样的冷，却没那么刺骨了，可能是因为心是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