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吼声回荡原野。
姜怀宁从小长在农村,在这种崎岖不平的路上跑步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还很有自信,杨公公应该追不到他。比较这里面没路,马车进不来,而他这种乡下小子,肯定比“杨公公”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太监能跑多了。
跑,跑过这座小山丘,到了平地应该就能看到村庄,越跑越开心,越跑越来劲儿,还忍不住跳了几下,就差像只猴子一样吼两声了。
不过姜怀宁没吼,却突然听见天上传来了吼声。
“小姜!!!”
姜怀宁心跳差点被吼停了一拍,闻声抬头,只见小山丘顶上赫然站着个修长人影。
太远姜怀宁看不清表情,但他就是觉得“杨公公”眼里应该在喷火。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跑,山上那人已经纵身一跃,从山坡上迅速滑了下来。
裴璟以最快的速度爬了趟山,又从山上滑下来,浑身是汗,头发上挂着草,衣服被灌木划得到处是破洞,一点儿也顾不得仪容,朝姜怀宁逼近过来。
“姜儿,你解个手,何以跑了这么远?”
裴璟眼神沉得可怕。
“我,我……”姜怀宁紧张地攥着手,他觉得他现在要是说想走,“杨公公”甚至能当场吃了他!
“我迷路了!吓死我了呜……”姜怀宁直接扑进了裴璟怀里,“夫君!还好你找到我了!”
“下次别乱跑。”裴璟小臂勒住姜怀宁后腰,仿佛恨不得把人揉进怀里去,“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一手扣住他后颈,低下头,亲得姜怀宁脖子直朝后仰,两人一个在山脚下跑了这么久,一个在山上追了那么久,接了个气喘吁吁的吻。
离京不远,裴璟将马车弃了,又和姜怀宁共乘一骑,姜怀宁侧坐着在马背上,屁股下垫着个软垫,靠在裴璟怀里。
骑马当然还是颠簸的,屁股垫了软垫是好多了,但是姜怀宁身体却更加难受。
他这会儿是真想解手了,但他哪儿敢说,只能在马背上暗暗夹-着两-腿忍耐。
忍得眼泛泪花,总怀疑再下一个颠簸就要颠出来了,脑袋里一琢磨,决定找点儿话题来转移注意力。
“阿潜哥,我弟弟的放归文书,是不是很难办?”自己又救了他一次,陪他在山洞里过夜,说一句糟糠之妻也不为过,现在两人感情应该很好,可以再打探这个敏感问题了。
裴璟果然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只是突然想起来有件事现在是时候和小姜解释清楚了。
“你是不是听说之前乾安殿死了很多太监,所以觉得乾安殿很危险,不想让你弟弟去乾安殿当差?”
姜怀宁点点头。
裴璟:“其实死的那些太监,都是刺客,他们想杀皇帝,才被处死的,你弟弟又不是刺客,去了乾安殿又怎么会有性命之忧呢?”
姜怀宁:“你说的都是真的?”
裴璟:“真的,宫里的消息我最清楚,而且皇帝知道这些传言让太监宫女们觉得恐慌,为了安抚御前众人,还把御前伺候的月俸翻了倍。你又何必非要让你弟弟放归出宫?去御前挣个前程岂不是更好?”
姜怀宁静了片刻,又问一遍:“我弟弟去了御前真的不会有性命危险?”
裴璟肯定地回答:“不会,御前,乃至整个皇城里头的刺客皆已排查干净,你弟弟去御前,不会受到刺杀波及,且御前总管与我交好,我会让他照看你弟弟姜怀宁。”
姜怀宁久久沉默,其实如果不是有生命危险,他也不是那么想出宫,毕竟宫外他谁也不认识,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生活,但是宫里,至少有楚田周胜他们。
“那皇上的脾气好不好?会不会突然生气要砍人的脑袋?”姜怀宁又追问道。
裴璟低头看他,认真道:“皇帝登基半年,从未在气头上杀人,他若要谁死,那人必定是罪行累累,该死。”
姜怀宁眨了眨眼睛,总觉得“杨公公”说的怪骄傲的呢?难道是皇帝的粉丝?
“御前太监一个月有多少月俸?”
“六两,每月休沐四天。”
姜怀宁惊了,是他现在月俸的六倍,休沐多了两天!听起来还挺好的。
回到京城时天已经黑了。今日街上氛围与平时很不一样,到处都有人讳莫如深地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皇上在去行宫的路上身亡了,明天新帝就要登基……”
姜怀宁一怔,怎么还出了这么件事?皇帝又被刺杀了?难道这就是“杨公公”为什么带他离开围猎队伍的原因?
“谣言,皇帝没死。”裴璟朝姜怀宁解释道,“不过你先别说出去。”
一直到他们进了皇城,姜怀宁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溜走。
皇城守卫森严,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氛围,守门的侍卫没有查验他们身份,而是见到他们就安静地单膝下跪。
姜怀宁心里有点儿明白了,也许皇帝有什么计划,而“杨公公”是御马监的掌印,手下掌两万禁军兵马,大概是提前回来帮皇帝悄悄执行什么任务的。
裴璟实在舍不得和姜怀宁分开,但他今晚必须回宫,宫里还有一桩大事等着他去处理,只能把姜怀宁在宫道上放下。
把人按在怀里好好亲了两遍,才放了手,拇指擦去红唇上的水润:“你先回去,过两日事忙完了,我去找你。”
姜怀宁却拧着眉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裴璟关怀问道:“怎么了?”
姜怀宁想来想去,还是说了:“那个……我们,我们分手吧?”
自从听了“杨公公”的解释后,他一路上想了很多,他在路上说要走,不回宫了,“杨公公”肯定会觉得他有问题,不会放过他。
但是人都回来了,反正他也已经知道了皇帝不是乱杀人的人,之前都是谣言,那去乾安殿当差也没关系,而且怎么看,“杨公公”都不想帮他办这个文书的样子,但是对他的占有欲,却越来越强了。
这个恋爱再继续谈下去,姜怀宁怕自己恐怕会逃不出“杨公公”的手心,不如趁现在恋爱的时间还不算太长,分手算了。
裴璟却是如遭雷击,他没听过“分手”这个说法,但是却听懂了姜怀宁的意思,沉默许久,问:“为何?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是不是让“她”吃苦了?是不是他不讨女郎的喜欢?
“女郎”却说不是。
“只是不喜欢了,不喜欢了就分手,这是很正常的呀,咱们好聚好散,你别往心里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