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了镇上,一人一间屋要了热水洗澡。姜怀宁泡到一半,房门突然被敲响了两下。
“我出去买些东西,你在这里等我。”
“好。”
姜怀宁泡完澡,就坐在窗边梳头发,低头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商贩吆喝,行人悠闲。
如果他不告而别,离开“杨公公”留在这里呢?这么小个镇子,对户籍身份会查得很严吗?他有价值千两的东珠,是个千两富翁,户籍的事能靠钱摆平吗?
“咚咚——”门再次被敲响。
“我回来了。”裴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姜怀宁收回思绪,起身去开门。
裴璟背上背着个包袱,一手提着一个食盒,身上的衣服换了一身,普通的棉布交襟劲装,外袍下摆只到膝下,袖口和长裤口都用布条束着,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皇帝,更不像太监,只像个手长脚长,容貌俊朗,利落干练的民间男子,如果他包袱旁边没有多出那把剑的话。
“怎么还买了把剑?”姜怀宁帮他把剑和包袱拿下来。
“防身用,包袱里有新的衣服,等会儿吃完了换上,先把姜汤喝了。”
姜怀宁捧着碗喝完姜汤,碗放下时,桌上已经摆满了吃的,肉粥、茶叶蛋、豆泡汤、馄饨、炒羊肉……
要换了之前在皇城里,早饭这么吃他肯定很高兴,但是围猎之行路上,他每天都去裴璟那儿吃好吃的,已经免疫了。
姜怀宁忍不住吐槽,“谁家好人大早上这么吃?你拎这么多东西回来不累吗?”
又指着桌上一只完整的烧鸡:“它出现在这里合理吗?谁早上吃这么硬的菜?”
“你昨晚太累了,多吃点儿。”裴璟不觉得有什么,净手坐下,剥了个茶叶蛋,放进姜怀宁这边的碗里。
姜怀宁觉得裴璟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坐下吃了两粒馄饨,和茶叶蛋之后,便去撕了只鸡腿下来吃。
吃了两口,看着裴璟斯文的吃相,又想起刚才那个问题。
他觉得应该可行,有钱能使鬼推磨,他有一千两,花个一百两,总能买个假户籍了。
离京这些天,“杨公公”一次都没提过文书的事,他已经逐渐开始怀疑,是不是“杨公公”根本没有能力帮他办来文书啊。
那还不如现在就留在外面算了呢,求人不如求己,这次机会不能再错过了。
“阿潜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回京。”
姜怀宁对为什么回京没兴趣,但他知道从这里回京城去,起码得好几天,他完全可以在路上找个机会溜走。
可是姜怀宁没想到,出了客栈之后,裴璟又买了一匹马,两匹马换着跑,跑了晚上睡,白天跑,愣是在第二天下午就直逼京畿之地,根本没给姜怀宁什么溜走的机会。
姜怀宁被癫得直喊屁股疼,要裴璟停,裴璟还犹豫了一会儿,才终于停了下来。
两人进了家酒楼,山珍海味地点了一通,吃饱喝足,裴璟又要拉姜怀宁去赶路。
“不走了,好哥哥,我真的走不了了。”
姜怀宁抱着椅子不撒手,裴璟神情犹豫:“姜儿,等进了京城,便能好好休息,你再坚持一会儿?”
“你是铁人,我又不是……”
因眼下做男子装扮,姜怀宁在外头说话时就是自己的声音,邻座的客人便听见这边的漂亮少年一嗓子委屈道:“我大腿都磨破了……你就让我歇一会儿吧。”
纷纷探头来看热闹。
裴璟不知道他们因何好奇,但感觉出来不是什么好眼神,把姜怀宁打横抱起来:“行,歇一会儿,我去要间房。”
邻座客人调笑道:“公子,小书童娇嫩,可得节制些,别把人玩坏了!”
裴璟脸色骤然一沉,停下脚步,把姜怀宁放下,回身揪住那调笑的客人就是一拳。
姜怀宁后退,靠在墙上,害怕被误伤。
“敢对我娘子语出轻浮,你嫌活得太长了!”
裴璟将那人连人带桌一起摔在了地上,巨大的动静吓得楼上雅座的客人惊叫四起。
直到裴璟带着姜怀宁离去,那客人还觉得自己很冤枉,捂着被打肿的脸呜咽道:“明明就是个小书童……他非要说是他娘子!”
裴璟打了人,怕万一引来官府,会耽误他的计划,只能带着姜怀宁立马又走了,只是不再骑马,而是换了辆马车,买了几个软垫放在里头,好让姜怀宁坐得舒服一些。
没雇马夫,裴璟在外头赶车,姜怀宁一人独坐马车里,侧躺在软垫上,眼看路边屋舍越来越多,就快要到京城了,黑亮的眼珠子直打转,伸手掀开前方的车帘。
“阿潜哥,我要解手。”
裴璟没回头,奇怪道:“方才在酒楼,不是去过恭房?”
“水喝多了,又想……”
马车停了。
秋天的郊野,遍地黄草。裴璟跟着姜怀宁一起走进草地里。
姜怀宁回头看他。
裴璟:“怕有野狗吓着你,我在这儿守着。”
姜怀宁点点头,走远了,在草地里蹲下,见裴璟背对着自己站在草地里,左右打量附近地形,慢慢朝后退,打算从后面一座小山背后逃走。
裴璟微微侧头:“别走远了。”
“哦!”姜怀宁应了声,然后越退越远。
秋风萧瑟,黄草婆娑作响,裴璟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姜怀宁回来的动静。
“姜儿?”
无人应答,唯有秋风吹乱头发,裴璟心里渐渐浮上不安。
“我回头了,姜儿?”
裴璟终于转回了头,而身后空无一人。
“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