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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谢灵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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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多久没回学校看看了?”

“三年?”

“五年?”

“或者更久?”

“记不清了。”江俞跨进校门,望着空无一人的校园感慨道“跟我离开时一样呢。”

“还是不一样的。”陆亦乘说“以前就你们高三年级装了空调,现在每个教室都装了空调呢。”

“你怎么知道?”

“我装的啊。”陆亦乘越过他,笑着撞了一下他的肩。

江俞定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陆亦乘转身,顿了顿笑嘻嘻道“开个玩笑嘛。”

江俞没理他,寻着记忆里的样子找教室,他远远地瞧见云亭一角,又顺着缤纷大道绕了过去。

陆亦乘一路跟着,嘴巴就没停过,江俞烦极了,侧身一记眼刀后他就老实了。

春暖花开的日子,云亭边却堆满了枯叶,好像还留在寒冬似的。

江俞提步踩了上去,枯叶“咯簌簌”的叫着,他拐出拱门,看见三角梅的枝叶厚如棉被。

来的不巧了,如果是夏季来,还可以瞧见满墙红梅盛放,到了傍晚的时候,天上也红霞,地上也红霞。

一方落寞了,另一方正是艳时。

江俞摘下一片绿叶,盯着叶片走神,忽然看见许多画面,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地闪过了。

“江俞!”有人喊他,江俞扭头看去,陆亦乘踩着枯叶兴奋道“江俞,快来呀,好好玩!”

……他好无聊啊。

江俞刚准备伤感一会儿呢,被他搞得一时之间也懒得伤感了,恨不得长出八只脚离开这里。

陆亦乘还在喊他,江俞捂起耳朵头也不回的拐进了教学楼。

曾经的教室也是别人曾经的教室,现在又变成了曾经的教室。

高三A班课桌换了一轮,陆亦乘追上来道“这是你的教室吗?你坐哪里啊?第一排吗?”他一溜烟窜上前,站在正中间说“我猜你在这!对吧?”

江俞瞟了他一眼,指着最后一排面无表情道“我坐那儿。”

“什么?!”陆亦乘相当震惊,“你不是全校第一吗?!全校第一怎么能坐在最后一排呢?!”

“这都什么年代了。”江俞说“你真封建。”

“!!!”陆亦乘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道“我封建?!我怎么可能封建呢!我是一个多么开明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啊!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他一个人在那边暴跳如雷,背过身叉腰骂骂咧咧,着重强调自己有多么多么的善解人意。

“神经病。”江俞果断跑了。

“我告诉你!我就是这么完美的一个人——”陆亦乘一顿,挠挠头道“诶?人呢?”

他到处找,几乎要将学校翻过来了。

其实也没那么难找,江俞就站在另一栋教学楼的过道上发呆。

陆亦乘三两步飞过去,刚想开口说“你怎么不等等我?”

他走进时发现江俞正神游天外呢,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大头照。

陆亦乘望过去,瞧见了江俞的大头照,霎时失语,他凑过期细看,照着话读道:“…江俞同学,常年蝉联第一宝座,在榜天数超过四百七十九天,共考取过一百一一次全校第一、一次全校第二十二、十二次全省第一,一次全省第二、连续蝉联五科(语文、英语、地理、政治、历史)状元,蝉联天数同上,获得……”

读到后面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叹为观止:“我靠?!你这么牛逼?!”

是啊。

当年谁见了他不说一句:“唷~这不是林荫一哥江大学神嘛!”

江俞微微仰头凝视着从前的自己,许久之后轻笑了一声,淡淡道“我以前这么厉害呢。”

“你自己厉害你感叹什么?真是的。”

“是以前的自己啊。”江俞说。

多年后的他,面对此刻的自己才知道那时的他已经死掉了。也许不是死掉,也许是见不到。

世界慢慢暗下来了。

飞机开始下降,那些规整的方块盒子开始显形,住宅区的暖色灯光像烤箱里正在融化的黄油。

机身猛地一抖,滑出一段距离后江俞真的到国外了。

几乎刚落地江烁就给他处理了入校报道的手续,一大早就将他提溜了起来,叫他去公司转转。

江俞:……

好歹让我倒一下时差吧?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江俞一边听命去学校,一边忙活着抓阴老鼠。

在国外的日子吃住都无可挑剔,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家里网络不好,一条信息转半天发不出去,更别说打电话了。

江俞只能开车往外跑,跑到一半被江烁逮了回去。

父亲冷着脸道“大半夜的你跑什么?以为这里是中国吗?太不像话了,马上回房间睡觉。”

江烁平时忙得要死,这会儿怎么有空管起人来了?

江俞虽心中不悦,但面上不显,点头道“知道了爸。”

既然家里管得严,那他申请住校算了。

江俞起初以为江烁会不同意,想了好几套说辞,谁知道他刚顺出话头,江烁就一口应下了:“也好,最近公司忙,我跟你妈没办法时时在家照顾你,住校手续我让人去办,你吃饱了早些休息去吧。”

……就这么简单?

事情发展的太过顺利,导致江俞起疑,总觉得事情不简单。他打电话给姜云落道“妈?”

“诶?乖宝怎么了?”电话那边音色嘈杂,不止一种外语,姜云落的嗓音混入其中。

江俞只听清了工作两个字,弄清是工作后他就匆匆挂了。

晚间他起夜路过书房,发现里面灯火通明的,江烁坐在椅子上处理公务。

可能是赶回家陪他过生日耽搁了公司行程,现在必须尽快追平了。

江俞捏紧了门把手,倒了杯温水后走过去敲了敲门,江烁道“进。”

江俞放下温水说“爸,您早些休息吧。”

“好,你去睡吧。”

江俞慢慢的退出去了,回头望着江烁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的。

第二日,他起了大早后独自驱车前往加州大学西海岸金融中心,校方领导亲自将他送去宿舍。

单人间,堪比小平层,林校是个胖乎乎的话痨,直到宿舍还在喋喋不休,从学校环境扯到校内设施,再扯回来说他跟家父的感情怎么怎么深厚。

如果不是江俞委婉的表示自己舟车劳顿有些累了,恐怕他要一屁股坐下从他几岁穿纸尿裤开始摆了。

江俞送别林校后长舒了一口气,好悬没将五脏六腑一道吐出来。

他没有麻烦别人的习惯,向来都是自己撸袖子收拾。整间平层应该早叫人打扫过了,看起来挺干净的。

江俞擦擦玻璃,发现玻璃比抹布还干净。

既然这么干净那他就不打扫了,怕他打扫起来就不干净了。

下午没课,他买了最早的一班飞机杀去首尔。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牛鬼神蛇胆敢在太岁的头上动土。

阴老鼠比想象中藏得深,好像猜到他要做什么一样,每次都让他溜了。

江俞到了首尔,接待他的是黑客组织编外人员。小伙子被前后辈文化荼毒至深,左一句“前辈”右一句“前辈”的喊他,不仅喊,还要鞠躬,把江俞搞得特不自在。

小伙自称高舜禹,中文相当蹩脚,时常中韩混搭,江俞酝酿道“其实你可以直接说韩语的。”

小高一惊一乍道“没关系!我,我可以。”

江俞睨他道:你看起来就很勉强啊!

高舜禹一头卷毛,边敲键盘边证明道“我真的,可以!”

江俞觉得他要是再质疑下去他就要开始唱强军战歌了。

“OKOK。”江俞说“你开心就好。”

“谢谢前辈,我很开心,你开心吗?”

江俞:……

“我还行吧,你查你的吧,我不打扰你了。”

“好的哥。”

江俞没料到他会中文?如果那也算是中文的话,他顿感自己特意上网课钻研而来的韩语没有用武之地。

那时正巧赶上保送自由,他天天请假飞去韩国纠正发音与语法,被南图误以为懈怠,揪着他的耳朵念叨了他好久。

现在想想还挺怀念的。

高舜禹坐在电脑前一顿操作猛如虎,在国内外黑客全力配合下,终于对阴老鼠造成了致命皮外伤……

他真的很会藏,跟有自己的第二个世界一样。

两个人在电脑前折腾了一下午,江烁打电话来催他回家,江俞挂断电话后现买机票。

他觉得他此次出行并非一无所获,好歹收下一名虔诚的中文学徒。

高舜禹送他去机场,下车又要鞠躬,江俞打断道“朋友之间用不着这样,我回去了,你有事给我发信息。”

“朋友吗?”高舜禹怔愣片刻后朝他挥手道“那朋友再见。”

江俞望着他,发现他笑起来时唇角边会漾开两个梨涡,眼睛亮晶晶的,想一条毛茸茸的金毛。

“再见。”江俞说。

起飞前江烁打来电话问“你去韩国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有。”江俞胡诌八扯,“来找朋友玩儿。”

江烁说“这样啊,那你后天有课吗?”

“没,什么事?”

“有个晚宴。”

……江俞右眼皮猛跳,暗道不好,只怕又是鸿门宴,他上次去就差牵个女朋友回来了,忙扶额改口道“…额爸,那个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好像有一节课。”

“是吗?”江烁半信半疑。

“是啊。”课确实多,但巧就巧在后天没课。

江俞试图编瞎话,觉察道飞机正在滑行,就立马说“爸,飞机起飞了,您先忙吧,我落地后再跟您说。”

“行吧,那你注意安全。”

……

落地后江烁亲自接机道“我送你回学校吧。”

江俞怔在原地,纵使千般不愿万般不远,他还是要上车。上车后就疯狂在心底祈求江烁日理万机已将鸿门宴一事抛之脑后。

然天不遂人愿。

江烁道“后天的晚宴——”

!!!没办法了,装睡吧。

江俞伸了一个超级无敌夸张的懒腰,随后故作困乏道“玩了一天好累呀,我睡一会儿啊爸。”

随后他头一歪,任外面敲锣打鼓电闪雷鸣,只要他闭上眼睛谁都叫不醒。

……除了下车。

江俞关上车门后说“注意安全啊爸。”说完之后他一溜烟跑了,简直快出残影。

留下江烁一脸懵逼,缓了半响道“他到底有课没课啊?”

没课也不去。

江俞生怕老辈子电话轰炸,果断点开消息免打扰,洗漱后倒头就睡。

凌晨四点他被噩梦惊醒了。

梦见老房子着火,滚滚浓烟遮天蔽日,他被困在屋里,浓烟烧穿了他的咽喉。屋外掠起哭嚎与惨叫,好多人葬身火海,火势连着红云一路烧下了山坡。

四周是暗的,天上是亮的,也许是白天,也许是晚上,他也搞不清楚。

有什么东西炸了,一瞬间震聋了他的耳朵,房梁一根根的坠了下来,眼看就要砸死他了!

眼前忽然一转,又梦见他逃出来了,有人拼命地把他往外推着,一声声快跑比火势更快贯穿他的耳膜。

江俞醒来之后大汗淋漓,久久不能平息,那种恐慌似乎从梦里逃离了,一路追到现实世界里死死地抓着他,以至于他的嗓子灼痛不已。

江俞疯狂地咳嗽了起来,摸开床头灯后下床找水喝。

他饮下两杯水嗓子才得以缓解,揉揉胸口后打算去冲凉。

等他重新躺下时困意全无,满脑子都是那个噩梦。

江俞强迫自己去想些别的东西,点开微信才知道谢天给他发来了一张图片,他隔着模糊的像素看去,第一时间就猜出了图片的主角是谁。

『螃蟹』:李子又欺负南哥。

江俞点开图片,瞳孔里倒映出南图的容颜,他的面颊旁沾上了一抹颜色不均的粉色云团。

李否偷袭成功,他好像没反应过来,看起来有些呆傻,江俞却觉得他这样意外的可爱。

南图的身后是熟悉的同学,再往后是无与伦比的晚霞。

他站在日落下,像即将亮起的第一颗星星。

江俞悄悄的保存后回了一句:等我回去收拾他。

『螃蟹』秒回:你那边凌晨四点半,想干嘛?睡觉。

……挨训了。

江俞抱着新鲜出炉的照片安然入睡。

课实在是多,恨不得一天上完一个学期课程的那种多,这下好了,鸿门宴是想避就避,阴老鼠是有心无力。

有一日,江俞发现好徒弟凭空消失了,他连打五个电话,均显示对方已关机,他无法只得拨去总部,组织也是刚刚得知,头子道“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老高从来不玩失踪。”

江俞听闻立刻请假飞去首尔找人。

飞机落地,电话响起,头子道“找到了,他妈不允许他玩电脑,臭小子躲中国来了,我找找去,你别担心。”

江俞纳闷:“这也不叫玩电脑啊?”

“那谁知道,反正都算不务正业,他妈气坏了,电脑都砸了,老高受不了连夜跑的,不过你放心,我那边还有一个人,拿了你的钱肯定让你物超所值。”

“我倒没关系。”江俞说“先找到人吧,老高挺好的,换了别人还得交涉。”

“行。”头子挂断前说“我找到他就给你邮过去。”

……这是什么话?

江俞原路返回。

线索没断,侦察兵丢了,并且是赶在敌方大残血状态下丢的。

阴老鼠这边暂且搁置,那边论文催得要死,不晓得明天世界大战还是怎么着。江烁最后通牒:今天晚上的晚宴你必须参加!

江俞躺在床上生无可恋:“这都什么事呀。”

生活真苦,好在十座大山每日都会上交照片和视频供他浏览。群消息就像下在阴天里的Q/Q糖,还是荔枝味的。

甚好甚好。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也记不清什么是时候结束的,好像就是在一个下过雨的傍晚吧。天气十分的阴沉,他要去图书馆,离得近就把伞借给同学了,说了再见后上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

面包车一路颠簸,将颠倒的城市碾碎了。

阴天里升起一轮红日,可能不是红日吧,是晃在头顶的灯泡,可能又不是灯泡,哪有红色的灯泡啊?

他仰起头看天,天一红一白的,忽地划过一道闪电,红日愈发耀眼,太不正常了。

又一道闪电劈过,他知道为什么那么红了,是有血溅进眼睛里了。

“胆肥了你,还敢打老子。”耳边攒着怒气笑了一声。

他的头发被人撕拽着,感觉头皮马上就要从头上剥离了。

江俞闭上眼睛,刺痛感沿着太阳穴窜遍了全身,外面一直在打雷,眼前闪过无数条闪电,耳边的笑语隔了很远很远,幽幽地传来,可能是他吐血吐的太严重了,老天爷终于让世界安静了下来。

插进虎口的针被人暴力的扯走了,他瘫在地上睁不开眼睛。好像死了,又好像还有一口气,耳边断断续续道“把他扔进菜园里关上几天,好好反省反省……”

菜园,种菜的园子,会长很多虫子。菜园很小,又黑又潮,看不见有多少,只知道很多,爬来爬去,有时候一动,手上黏糊糊的,汁水还在动。

唯一的优点就是管饱?或者是安静?不,有时候也很吵,都是自己在跟自己吵。

来多久了?

三天?

两天?

或许更久?

……

五年了吧。

声音飘在空中问,还记得刚开始来的样子吗?问完后它爬了很久,掉在肩头,又继续往深处爬,钻进耳朵里怒吼道:

“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你们这是非法囚禁!我要告你们!”

江俞被人五花大绑的禁锢在一张床上,有东西贴在他的太阳穴上,眼中悬着一张兹眉善目的人脸,穿着白大褂,笑眯眯道“看来你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啊,没关系,我来帮帮你。”

江俞尚未反应过来,一股电流就破开他的经络席卷了全身,一瞬间他除了拼命的叫喊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好多人抓着他的手脚,直到他再次睁眼,白大褂问“现在想起来了吗?”

“……什么?”

“你错哪了?”

“错哪了?”

“你错哪了?”

“我错哪了?”

江俞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反复背诵着自己的姓名,身份证号,出生年月日,家庭住址……

有一日,他忘记家住哪儿了。

又一日,他忘记他为什么来洛杉矶了。

又一日,他忘记他的名字怎么写了。

……

最后,他饿了,饿得胃痉挛,他觉得哪里都在蠕动,眼睛、耳朵、嘴巴、手、脚、肚子……

他听见有人在哭,哭得好惨啊,那哭声从黑暗深处里渗了出来,总也寻不到源头。

他说他好想死啊,他问为什么我死不了啊?

江俞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难道要跟他说因为我不想死,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未完之事,还有未见之人吗?

他真的这样说了。

那哭声愈发凄惨了。

江俞受不了了,朝着角落虚弱道“我不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呢?

“活着吧。”江俞说“春天要来了,活着吧,有花要开了,活着吧,我们总会赢的……”

渐渐地,世界安静的像一片废墟。

他似乎、仿佛、好像听见高舜禹的声音了,起先飘在半空,后来直直地锯入他的耳膜,喊着“哥!哥呀!哥!起来了!”

很吵。很真实。

江俞睁开了眼睛,看见泛黄的天花板,有人推搡他,急切道“哥!快起来啊,迟到了会被教官罚的!”

教官?

他猛地坐了起来,高舜禹坐在斜对面匆匆的穿解放鞋,抬头催促道“走啊哥!紧急集合!”

江俞一步蹦下床,套上鞋子就往外跑,三层小楼乌泱泱的全是穿着迷彩服的人,夺命的哨子划破云霄,大喇叭吼道:“最后下来的自己去46号教室坐着!”

此言一出,满楼震荡,所有人都拼了命的往前冲,恨不得生出千万条腿一步迈过去。

江俞拽着高舜禹仰头狂奔,论跑他还是有些发言权的。

但是高舜禹就惨咯,日日坐在电脑前瞧键盘,导致体力大不如前,险些被江俞拽断胳膊。

但是不跑的话会被关进教室,高舜禹宁愿被江俞拽断胳膊也不愿意去教室。

他一边鬼叫一边跑,刚叫了一声又被江俞堵住了嘴,在这里喊叫显然是不被允许的,高舜禹反应过来后死死地咬住了下嘴唇。

有人因为跑得太快而呕吐了,甚至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如果不及时爬起来,就会沦为新的水泥板。

有人早到,就会有人迟到,迟到的人被强行拖走了,一步步的拽进那间闪着暖光的教室里。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早早就位,坐在窗前朝楼下的千人颔首微笑。

像恶鬼一样的笑。

随后,满操场人耳边响起惨叫,如阴云一般笼罩在头顶,人高马大的教官举起喇叭道“趁此机会我也问问大家,那些被请进教室的孩子们都违反了哪条纪律?”

无人应答。

教官“啧。”了一声,扫量一圈后走到了一个女孩子面前,问“你来说说,他们违反了哪条纪律?”

女孩子初来乍到,早被吓软了手脚,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不出吗?”教官弯腰凑近,玩味的目光黏在女孩颈侧笑道“你是新来的?”

女孩点头如捣蒜。

“去过教室吗?”不等教官下文,女孩面色煞白,显然不止去过一次,泪眼朦胧的低下了头。

周遭人人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教官轻笑了一声,摆摆手道“新来的就算了。”

女孩不可置信,其余人亦不可置信,教官为她擦去眼泪说“你去我房间帮我铺一下被子吧,就当惩罚了。”

女孩去了,暗自窃喜着,早来者纷纷替她捏了一把汗。

“你们知道吗?”教官继续问,所到之处如阴风过境,有位眼镜男回答不上来,他立马就变脸了,揪着那个眼镜男往外拖。

一鞭子下去后打得男人跪地求饶,抱着教官的大腿连连道歉。

又一鞭子,教官咆哮道“你踏马都来多久了?!这都背不下来吗?!真踏马该死啊!”

江俞在心中腹诽道:傻逼。

不知道大喇叭有读心术还是怎么着,一脚踹开男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江俞瞬间放软眉眼瞧他。

教官叉腰扫量他,身侧人走上来耳语了几句,他开口道“…噢~又是新来的啊?来几天了?”

“一个星期。”江俞说。

“哦。”教官绕到他的身后问“背条例了吗?”

……垃圾东西还要人背,江俞乖巧道“背了。”

“那你说说他们犯了哪条纪律?”

事实上江俞压根没背,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教官忽然凑近,朝他的耳边吹气道“要不你也去帮我铺铺被子?”

???铺被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江俞犹豫:“额,我…”

“教官!”有人大喊一声,其实不止一个。

教官侧目看去,盯着角落里那位邪魅狷狂的男人没好气道“你喊什么啊?”

“没事,我就是想说我知道,你问问我吧。”

教官对他似乎没什么好印象,三句里夹杂着五句脏话,慢悠悠地走过去道“你踏马是不是找死啊?”

男人笑道“对不起教官,我不找死。”

喇叭:“说不出来我保证你会死。”

男人:“那我说出来可以不问其他人了吗?”

“讨价还价?”喇叭拧眉,“要不你去教室坐坐?”

“对不起教官。”男人低眸认错,背却直挺挺的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踏马的——”经他这么一搅扰,教官也无心发问了,踹了他一脚骂道“等着,老子迟早弄死你。”

男人“嘿嘿~”一笑说“好嘞。”

午夜集合是这里的特色,别人都是跑跑早操,这里是闲来无事跑跑夜操,美其名曰:强身健体。

其实就是脑子有病。

高舜禹跟在江俞的身后大喘气道“哥,刚才,刚才我——”

“我知道。”江俞放慢步子跟他并肩说“谢谢你。”

“不客气。”

这句话明显不是出自高舜禹之口。

江俞偏头望去,对上一张邪气凛然的笑脸,男人招手道“不客气唷~”

“???!!”江俞惊愕的不是他的自来熟,而是他的手。

准确来说,是一只机械手。

远处传来怒喝:“谢灵尘!你干什么呢?!又踏马找死是吧?!给老子好好跑!!”

一声震怒,操场跟着抖了三抖,唤作谢灵尘的男人轻笑道“好吧,那下次聊,拜拜啦~”他转身喊道“对不起教官!”

……在这种场合下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江俞怀疑他是个疯子。

高舜禹挨近他小声地问道“哥,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我不认识他啊。”江俞说。

“啊?”

就来一个星期,他能认识谁啊?他连这是哪都还没搞清楚呢,说这是什么网络成瘾戒治莲蓬疗养院。

共三栋大楼,围成一个三角。构造奇怪,许是照着三角形具有稳定性建的。

一栋楼分三至五层,四层宿舍,三层食堂,五层教室,男女混住,非常危险,故用铁栏杆隔断,下男上女,两边各一个楼梯。

三角形外筑起高墙,墙头镶嵌玻璃碎片,楼内三米一个摄像头,十米一个巡逻哨兵。

这里的教官颇多,统称为安保人员,人人手拿刑具,鞭子居多,其次是电棍、戒尺、军棍……

说是用来保护孩子,实则是为了方便揍人。

江俞不甚理解,他又没网瘾,抓他来这里干什么?还不能问,上一秒刚问,下一秒就招来七八个壮汉,压着他摁进46号教室里狂电。

没有网瘾都要被他们给电成网瘾了。

高舜禹有些体力不支,落后了一大截,江俞回过神后放慢速度陪着他。

说是陪,其实离着十万八千里,这里的纪律十分神经,稍微走得近一些就给你扣一个拉帮结派的罪名,然后抓去点现钱。

点现钱就是道上黑话,总不能直接说拉你去行电刑吧,自然要编点好听的遮掩一下。

江俞暂时无法跟家里联系,为了不被电死他只能装乖。

高舜禹也不是失踪,就是被他妈送来的,说他老不睡觉,爱玩电脑,严重耽误学习。

不过有一点江俞不是很明白,两国距离相差较远,高母是从哪里道听途说翻出这么个犄角旮旯的破地方然后再将高舜禹运过来关上的?

此地环海,鱼腥味重,四周除了山还是山,远处有一个码头,码头后落一村庄,住着靠打渔为生的居民。

江俞算过,侥幸逃出去面临的结果就两个,其一淹死,其二淹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不对不对,还有一条路,爬到山上去。

但是还是需要船,否则结果就两个——淹死和淹死。

But,倘若高母没有将高舜禹运往国内,那么此地就是韩国地界。

江俞还有一个问题,这里的人是怎么在庞大的洛杉矶市内精准定位到他然后将他掳来的?

怕不是抓错人了?

容不得他多想,身后突然袭来一阵凌厉风声,紧接着“啪!”的巨响,落于人后的男人被一鞭子掀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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