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勾引』
沈:『玫瑰』
赵:『机智』
方:『亲吻』
李否点开飞行模式,靠着椅背望向窗外,看见窗外万家灯火,星星点点,铺展于大地之下,犹如星河倒悬,又如无数萤火虫聚散沉浮。
飞机略一倾斜,灯火就像流水般朝一侧倾泻,忽明忽暗,闪烁不定。偶有霓虹夺目,赤橙黄绿,交相辉映。
此时此刻,某扇亮着灯的窗户后是否也有人正抬起头望着这架掠过夜空的飞机呢?
李否来不及细想,四周就混乱了起来,他听着游客们叫喊嘶吼,恰好掩去广播里撕裂的忙音。
整架飞机剧烈地颠簸着,像在楼梯上跑步,他觉得身子在无尽的翻转,浑身都在被烈火灼烧着,耳边爆炸似的轰鸣了。
天边极速地滚下了一颗火球。
“轰隆隆!!!”的一声。
窗外下雨了。
程安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盖在腿间的被子黏糊糊的。
心脏堪比雷鸣,她急切的想要摸出手机来找寻一丝安慰。
手机一亮,凌晨三点。
聊天截止在八点零六分,李否发来一条:晚安乖乖『爱心』
程安披上衣服下床,心里忽上忽下的,疑心梦境成真。她怕极了,快步走到楼道里给李否拨电话。
“嘟……”
“嘟……”
“嘟……”
电话接通。
没有人说话。
许久后电话那边睡意惺忪道:“…嗯~喂?”
“程安啊?”
“……”
“大半夜的什么事呀?”
“……”
程安哭了,哭得谢天头皮发麻,他猛地站起身来,惊掉了一桌的资料。
怎么了?
陆陆续续有电话打进,像一根根烧红的锥子刺进了他的耳中。
谢天的大脑一片空白,慌乱中从楼道上摔了下去,嗓子里叫喊不出一句,像是刚才摔下去时把声带摔死了。
蓦地,天际传来闷雷,似千军万马自远山奔腾而来,乌云翻涌不息,闪电形如利剑,誓要将天地一分为二!
第二日,铺天盖地满是飞机失火坠入海底的报道。
大西洋葬满了已故的爱人。
事情调查拖了数月之久还没有结果。
那一年冬,疫情悄无声息的潜入,第二年宣布全国封控,所有人都被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天空越蓝,人间越像一座焚尸炉。
疫情消散后,十座大山给李否举办迟来的葬礼,葬礼空前盛大。
李否生前最喜欢热闹,打架要冲前,打爽为止,怒了要掀桌,掀了再说,笑了甭管兜里几分钱,统统掏出来宴请八方,仿佛不闹得天下皆知誓不罢休。
他说:人活一世,尽兴而归。
谢天给他烧了很多纸钱,很多纸人,很多房子,很多车子……他怕地府无聊,又烧了很多戏子下去,都是人间顶好顶好的。
火盆一燃,火光迷人眼,谢天应是笑着,烧纸钱道“李子,你先下去帮哥几个落落户,等我们下去了,再找你讨酒喝。”
李否的照片摆在眼前,笑得异常灿烂,似乎真的应了声:“行,包在我身上。”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进火盆里了,程安蹲在他的旁边,被烟雾熏出了泪花,她穿着一条白裙子,刚蹲下就骂:“混蛋。”
谢天低眸看去,看见火盆里躺着一枚钻戒。
程安的手上也戴着一枚钻戒,笑着说“你这个不讲信用的混蛋,谁准你死了?还没娶我呢……”说着说着,她的戒指上开出了一滴泪花。
程安哈出一口气道“我不管啊,戒指给你邮下去了,托梦也要来娶我。”
四周人群哭着笑着,慢慢经岁月蒙上了一层模糊的光影。
这是一个极长的镜头,没有人愿意走出去。
可还是要走出去的。
后来大家约着回学校聚一聚,谢天再次看见程安时发现她变了很多,比从前更明媚动人了。
那时小雪,程安穿着一件白色大衣,站在云亭边笑着朝他打招呼。
等谢天靠近她时她的脚边忽地窜出一条黑狗,迎着谢天直直地扑过来,险些将他扑倒。
谢天后撤一步惊道“你养的?”
“是啊。”程安招招手,黑狗就摇着尾巴冲他喊了几声,又悠悠地走回程安的身侧了。
这只狗毛发黝黑,如墨泼身,跑动时似一匹流动的玄绸,待在人脚边亦不安分,总要动来动去,将一轮月色逗得幽幽发亮。
程安摸摸它的脑袋,它那双眼睛黑多白少,湿漉漉的,极像刚被山雨洗过的黑石子。
狗盯着他,左瞟一眼,右瞟一眼,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为什么,谢天瞧这狗贱兮兮的,就问“你什么时候养的?叫什么名字?”
“叫蝴蝶。”程安说“两年前吧。”
“我那天回来拿些东西,正巧路过学校,就走进来看看,没想到遇到了它。”
“这样啊。”谢天蹲下来摸摸蝴蝶的狗脑袋,那狗乜视着他,像是翻了个白眼。
谢天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笑了一声:“他竟然瞪我?”
“可能是喜欢你吧。”程安说,“他遇着它喜欢的人的时候就是这么的不客气。”
“这么好玩啊。”谢天问“你在哪里捡到它的?”
“云亭。”程安说。
顺着缤纷大道往前走,她想起读书时大家一起找钱的那个傍晚,李否递给她一百块钱,可她遗失的是一个蝴蝶挂件。
冬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日子总是走得稍快,程安回神时看见面前闪过两道人影,一人跟着一人,跟在后边的人说“那我要是真死了呢?”
声音隔了好远,她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云亭边窸窸窣窣的吵着,好像真的有人在那边一样。
程安慢慢地走过去,整座校园静悄悄的,月影沉浮,忽明忽暗。她越过拱门,半只脚留在门外,听见有人说“你要是真死了我守着你。”
“好啊,那你想要什么?我总不能白白占你的便宜。”
程安心跳快得不正常,有什么话堵在她的喉口里,就这么堵了许多年。
“我只要你。”程安说“我只要你。”
她说完之后地板剧烈地晃动了起来,连着身子齐齐地颤抖着,她又一次看见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李否离她那样近,声音那么真,好像他们真的从未分开过一样。
“程安。”李否唤她,笑脸盈盈道“程安啊。”
程安抬起留在门外的那只脚,跨入门后面前倏地刮起了阵阵狂风,云层遮天蔽日,千万棵香樟树哗哗作响。
她被迫闭上了眼睛,摇摇晃晃地站不稳,无奈退出了拱门外,等她再睁眼睛时,看见了一道窸窸窣窣的影子。
是一只黑色的小狗。
她一愣,天寒地冻的,这里怎么会有狗呢?
狗趴在拱门里,歪着脑袋冲她叫唤。
“汪。”
风停了,云散了,月光出来了。
程安走进拱门里,觉得这条狗煞是奇怪,不知道它从哪儿冒出来的,好像一直都在这里等着。
狗不怕生,她一过去,那狗就扑过来了,绕着她一个劲儿的摇尾巴。
它扑过来时,刚才弄掉了她书包上的蝴蝶挂件。
程安蹲下去摸了摸它的头,它就躺下去露出肚皮朝她张开嘴笑。
肚皮一翻,她照着月色看去能隐约能看见它的肚皮上疑有胎记。
程安蹲下细瞧,认出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她喃喃道“蝴蝶?”
黑狗应了一声:“汪。”
程安一顿,不确定道“蝴蝶?”
“汪!”
“你叫蝴蝶?”
“汪。”黑狗听见程安叫它后非常开心,欢腾起来就不管不顾了,围着她一遍遍地叫着,尾巴快要摇成螺旋桨了。
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程安摸摸它的头问:“你要跟我回家吗?”
“汪!”
“好,那我们回家吧。”
程安就这么把它捡回了家。
“捡的啊?”
“嗯,捡的。”
谢天揉揉狗头说“蝴蝶?名字有趣。”
“它自己取的。”程安说。
“那这狗还挺有远见。”
程安低头笑靥如花,一双眼睛璀璨如星。
谢天呆住了,忽然道“你现在变了好多啊。”
“是吗?”
“是啊。”
程安凝视他笑道“毕竟人不能一直困在过往,总要走出去的。”
谢天一怔:“…你说得对。”
“你呢?”程安问。
“我?”
“嗯。”程安点头“你什么时候把你的头发染回黑色?”
“不黑不白,不老不少,你到底几岁?”
谢天跟着笑了,蝴蝶在蹭他的手,漆黑的眸子渗出悲悯。
“往前走吧。”程安说“别折磨自己了。”
谢天没说话,也许她说的对,总会过去的,没什么大不了。
大家都走出去了,他也不能一直待在原地不动啊。
这些年,谢天不知道该怎么平复自己突然失控的情绪,他只是盲目的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里。
祈松邑说他是业内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总是拍拍他的肩膀劝他给自己放放假。
可他真的没觉得累啊。
“你不累我看着都累。”祈松邑颇无奈,“律所还没到一人要干八份活的地步,你这样熬出病来,叫南图知道了又要跟我好一顿唠叨。”
谢天应声说“好。”
却是屡教不改。
现在更是直接搬进律所,困了趴在桌面上睡一觉,醒了又忙活起来,仿佛离了工作他就会死一样。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拼啊?”祈松邑扶额深感头疼,费解道“为了钱吗?我可以给你涨工资,为了权吗?我也可以给你介绍资源,你回去睡觉吧,成吗?”
偏偏谢天道出意料之外的答案:“人。”他说“为了一个人。”
“一个人?谁?”
谢天合上案件资料,侧身问“松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祈松邑拉开椅子坐下后认真思考,末了摇摇头说“没有,为什么问这个?”
“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谢天说。
“噢?是什么样的?”祁松邑静静地注视他,看见他黯淡无光的眼眸忽然燃起了一丝火苗,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我喜欢的人啊,是一个心怀天下的医生,读书时曾走偏过路,好在后来又迈回来了。她很坚韧,为了追求梦想远赴异国他乡,一人苦学,从不言弃。”
谢天至今还记得他跟林希谈心的那个晚上。
一个绝口不提文理之事,一个只想走得慢一些。
两个人互换梦想,他的说完了,林希沉默了许久后说“我啊,其实我想当一名医生来着,我想救很多人,我想让天下人有更多生还的可能。”
谢天注视她道“当医生很好啊,你为什么想当医生啊?”
“不为什么,就是当年的非典事件让我感觉很痛心,很无助。”林希说“我想试试,我想用一双纤纤手,换来山河岁岁安,我想让大家的脸上多一点笑脸,少一点绝望。”
她说这话时,眼睛闪着晶光,说着说着又忽地笑开了:“是不是有些中二啊?哈哈,我自己都觉得中二。哎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说了不说了。”
“……”
谢天恍惚道“她的梦想很宏大吧?所以我不能拖后腿,我也想像她一样,为了梦想拼尽全力。”
“虽然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面了,她可能并不知道我喜欢她,但是没关系。她想做利剑,斩断疾苦,那我就做可以保护她的鞘。”
祈松邑默默听着,问“难道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你喜欢她吗?”
“我本来打算告诉她的。”谢天说。
“那你为什么没说?”
谢天思绪翩翩,不知转到哪里去了,眼中唯一的一簇火苗啪地熄了。他抬起头道“我喜欢的人,为了家国安康,以身殉职了。”
……
时间不停切换,快得惊人。
他记得,三年前离三年后很远,可是他在三年里,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
一个死在疫情前,一个死在疫情后。
李否葬礼结束的第二天,他得知林希死在病榻上,林母哭红了眼,揪着季恒嘶吼道“你不是说过你会照顾好她的吗?!不是说不会让她回国的吗?!不是说不会让我失望的吗?!你说话呀?!你为什么不说话?!谁准你私自带她回国的?!!!”
季恒同样猩红着眼,浑身颤抖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让她回来!可是我拦不住她!林希从小就倔!她要回来我怎么拦得住啊?!”
“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林母已经疯了,抓着季恒疯狂捶打,如果不是同行的医生将两个人拉开,只怕季恒那张脸都要被她生生撕烂了!
谢天略过所有人,一个人走到路的尽头,他隔着厚厚的玻璃望着隔离室里面色苍白的人。
他戴着口罩,鞋子跑掉了一只,耳边吵得要死,每一声都像针一样刺入他的骨髓里。
谢天极力地想要稳住哆嗦不止的双手,触摸到玻璃刹那,他的手指被烫伤了。
他觉得他很平静,他也应该平静下来,也许林希看见他平静的样子,就会从床上醒过来跟他说说话。
所以谢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林希说话。
林希。
不是说好的再见吗?
我一直都戴着头绳呢。
你怎么失约了?
……
林希被一场大火困进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小盒子里,谢天很久之后才想起来,他说了再见,林希说了拜拜。
所以他可以再见她最后一面,而林希却永远的留在了当年。
谢天希望他只是在做梦,但见到林希那天,他没有流出来的眼泪现在却浸湿了他的被褥。
他在梦里悲泣,醒时换来白发满头。
很多年后,白发间逐渐蹦出了黑发。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可惜。”谢天开口道“鞘没有做好,剑已经殒身。”
祈松邑不知道说什么好,叹息一声道:“逝者长眠,生者长痛,天道无情,不是你的错。”
“反正人这一生,总要失去点什么的。”
“往前看吧。”
清风吹拂额前的银发,谢天点点头,平静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懂什么叫作失去。”
李大哥早已哭成了泪人,抽着鼻子倒吸气。
难怪他一个律师染白毛,原来是因为这样。
“你哭什么?”谢天递纸巾过去。
他倒是淡然得很,李大哥接过纸巾擤鼻涕,忽地瞧见他手腕上晃眼的头绳,勉强止住的泪滴又卷土重来,猛地抱上他哇哇大哭。
谢天非常无奈,拍拍他的肩后心道:“大哥真是性情中人啊。”
哭了会儿,谢天论正事问“现在你可以好好活下去了吗?”
李大哥哽咽道“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啊啊啊啊…”
谢天笑了笑。
李大哥看他一点哀痛的样子都没有,就嘀嘀咕咕道“我倒是希望这两个故事是你刚才现编出来诓骗我好好活下去的。”
……谢天怔道“所以你千万不要辜负我的良苦用心啊。”
“好,你放心。”李大哥松开他,一抹泪道“我会带着我儿子那份勇敢的活下去的。”
“那就好。”
“你也是啊。”
“我当然会好好活着了。”
“那我就放心了。”
谢天呼出了一口气,重新靠在椅背上望着天空发呆。
恍恍惚惚间,夜已经深了,寂静的公园里只剩他跟江俞。
他可能又没理他,刚想开口说话,就感觉脸颊上像盘着好几圈绷带一样紧巴巴的。
谢天眨眨眼,模糊的世界渐渐明了了,漏风的天空依旧漏风,只是这会儿漏得更严重了,一颗颗掉下来,碎成了桂花。
他一摸脸,摸到了未干的水渍。
“你醒了?”江俞问。
“嗯?”谢天茫然道“我睡过去了吗?”
“睡了两个小时呢。”江俞指指板凳上堆成山的纸巾说“哭半个小时,纸巾都擦完了,我叫你,你一直不醒,醒了就一直说别离开我,我不敢去买纸巾,怕贼把你偷走。”
谢天呆呆地凝视他。
江俞忧心道:“你梦到什么了?哭得这么伤心?”
谢天张了张口,感觉如鲠在喉,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最后道“没什么,就是一些老掉牙的梦。”
没有纸了,江俞就抬手拭去他眼角残留的泪水,安慰道“没事,都会过去的。”
好耳熟的话。
“江俞啊。”谢天喊他。
“嗯。”
谢天盯着他问“你知道李子出事了吗?”
江俞一顿,收回手说“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不回来?”
江俞没有说话。
谢天等了很久,只等来一句:“我当时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什么叫没有办法?”谢天质问道“你知道我们一直在等你吗?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对不起。”江俞说“对不起。”
“对不起?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吗?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等了你这么久你就跟我说一句对不起?”
南图撑着伞恼火道“对不起有个屁用啊?我看你是长本事。”
谢天躲在伞下低头聆训。
“那你那样我就来气。”南图撒泼道“我不管,我现在生气得厉害,你必须请我吃烤红薯,否则难解我心头之恨。”
“好的南哥。”谢天点点头,挨他一脚后吼道“你好个屁啊还不快去!”
“噢噢噢,我马上去马上去——”谢天马不停蹄跑去买烤红薯,买回来一看,某人已经吃上了。
他瞬间耷拉个脸,盯着烤红薯怨气冲天,再一抬眼,更是生气,怒道:陆亦乘这个阴魂不散的鬼东西!
南图啃着红薯瞅了他一眼,嘟囔道“你慢得让人心慌,怪不得我。”
谢天自认理亏,自是不敢多言,陪笑道“是是是,您说的对。”
“他阴阳你。”陆亦乘说。
“谢谢,我听出来了。”
“所以呢?”陆亦乘问。
所以谢天又挨了一脚。
南图抬腿,刚准备补第三脚。
“hold in hold in!”高个道“我有一个小问题。”
“我正讲到尽兴之处呢,你这是做什么?”南图没好气,“什么问题啊?”
高个托腮:“听起来也不像是那个白毛律师来找你呀?倒像是你提刀去杀白毛律师的。”
“诶?”南图比No道“此言差矣啊,你怎么冤枉好人呢?”
“你是好人?!”高个大惊失色。
“你这是话啊,你没听见我刚才骂他什么嘛?他不回我微信不接我电话,我打他还不行了?”南图气得茶都不喝了,“那臭小子恰好转角遇到我,我光明正大报仇不行吗?你到底听不听啊?”
高个直勾勾地盯着他,不买账道“…您这就有点牵强了吧?”
南图保持核善的微笑道:“哪里牵强了?”
“我打他不对吗?我打的就是他!混蛋。”
谢天揉了揉屁股,尽显委屈,他就知道不该回来,回来必少不了一顿胖揍。
不过是他不理人在先,遭逮到总是避免不了的。
罢了罢了。
三个人一路吃吃喝喝的逛回家,刚踏进家门,雨就停了。
祈松邑坐在沙发上整理案件,陆亦乘先进屋,瞅见他工作后气不打一处来,坐过去勾肩道“又工作又工作,天天工作工作,说好陪我去爬山的,你这个狗东西。”
南图进屋捂上眼睛说“非礼勿视啊非礼勿视。”
“你干嘛?”祈松邑好笑。
“我怕看了这些机密文件触犯密法。”南图闭着眼睛摆摆手说“你快收起来。”
“什么时候多了密法?我怎么不知道?”谢天去抓他的手,“快把手放下吧你,神戳戳的。”
南图仍然闭着眼,反拉着谢天疾步走进房间。
明天是大家约着回校的日子,都是自家人,也没必要捯饬什么。
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之久了,南图扒拉手机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谢天“啊?”了一声说“什么意思?”
“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谢天困惑道:“紫色?”
南图语塞道:“正常一点的。”
“干嘛?”谢天问。
“染发。”南图说。
房间寂静了半响,谢天说“不染不行吗?”
“不行。”南图说“你这个头发叫叶英瞧见该说你叛逆了。”
谢天捂着脑袋道“我不染。”
“你怎么这么犟啊?”
“我就是不染。”
“我偏要给你染。”南图也犟起来了。
“不要。”
“要。”
“不要。”
“要!”
“不要!”
“要!”
风铃“叮铃铃”响了一声。
“最后染了吗?”高个问。
南图推出相册摊手道:“你觉得呢?”
高个挪过相册看了看,看见白毛律师还是白毛律师,点点头后表示了然道“他真犟啊。”
“是啊。”南图笑了笑。
高个随意的翻了几页说“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去年。”
“去年?!”高个吃了一惊。
“怎么了?”
高个讶然道:“去年你这么强势吗?”
南图挑眉:“我强势?”
“是啊,我一直以为你永远都是一副火烧眉毛还打卡拍照的鬼样子呢。”高个随意翻册子,看见其中一个人后觉得很是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仔细思索后指着图片说“这个人我见过。”
南图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瞧,高个说“这个人也跟那个富二代一样总来你这里,但是他每次都鬼鬼祟祟的,有时我路过书店,看见他就站在店门口,怀里还抱着一束花。”
“什么花来着——”高个挠挠头,瞥见图片后侧金黄一片,立马拍脑袋道“哦~向日葵!对!他每次都抱着一束向日葵站在店门口往里面看,我问他来干什么?他说来找人,我说找谁啊?找老板吗?他说也许是老板吧。”
“你说他是不是很莫名其妙啊?”高个说完之后没来由开始担心起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听见话本,问“懒鬼老板啊,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了啊?怎么一个个来找你的人都这么奇怪啊?”
南图始终没回神,只是呢喃道:“奇怪吗?”
“怪得很啊。”高个的声音忽大忽小的,就这么浮在空中,“就这个人吧,我以为他会抱着花走进来找你,可是他每次都站在店门口不进去,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有时候他就将向日葵摆在店门口,有时候抱着走,说来真邪门啊,每次他一走你就下来了,或者你早起的时候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吧?真有这么巧吗?但是似乎每次都是这么巧吧?我真纳闷了,他是怎么知道你哪天早起哪天赖床的啊?就你那早起的概率比彗星撞地球的概率都低啊,他是不是打算暗杀你所以在你屋子里装了监控啊?……”
南图盯着照片发呆。
“喂喂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高个打响指道“他真的是你的朋友吗?还站在你旁边,看起来跟你很要好啊。”
“是啊,我们很要好啊。”南图说。
“真的假的啊?那他怎么不来见你呢?”
“是啊,我们好久不见了。”
“你们后来发生什么事了吗?”高个说。
南图敛眸不语。
后来的事,他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