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距高考仅剩一天。
莫京野赶回来时,郭天明请假了,只说请假,没说缘由。他一路寻回去,回家敲了敲隔壁的房门,连敲三次都无人来开。
他左右没法就跑去问物业,物业正在吃午饭,反应许久后道“哦,你说老郭家啊,走了,昨天走的,大包小包拎下楼。”
“他们去哪了?”
“去哪?我想想啊……哦,说是回老家,走的匆忙,我还没问两句就不见了。”物业说“你找他们干嘛呀?”
“我有点事。”莫京野搪塞过去,走出去又拐回来问“是三个人走的吗?”
“不是,就俩夫妻。”
……郭天明没走?
莫京野道“你知道他们还有个儿子要高考嘛?”
“我知道,天明嘛。”
“你看见他去哪了吗?”
“斯~”物业沉吟,“好几天没看见这孩子了,我瞧他们俩夫妻着急也没问,哎唷今天几号了?是不是要高考了?”
莫京野跑了,跑回家时看见李否蹲在门口,站起来道“我给你发信息你怎么不回啊?”
莫京野心里发慌:“什么事?”
“小明出国了。”李否说。
“?!什么时候?”
“昨天半夜。”李否挠头道“臭小子学江江偷偷走,事先也不说一声,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我还以为他出事了呢,吓死老子了。”
莫京野还在发懵,郭天明出国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搜不到?
“你刚才又说不知道。”
“老皇帝这几天请病假一直都是男明星带我们班。”李否解释,“她今天刚回来,就跟你前后脚,我也是刚知道地好嘛。”
莫京野没说话。
“我听说郭叔叔催得急,还是校长亲自通知老皇帝的。”李子托腮,“我一开始以为是你搞的鬼,又想你不知道,后来一打听说是江叔叔帮忙处理的。”
“俩老辈子玩的好,江江出国郭叔叔估计是心动了。”
说到这里李否叉腰道“只是这个死郭天明,说走就走,他倒是潇洒了,等我考完攒到钱一定要飞过去狠狠的收拾他一顿!”
莫京野问“哪个国家?”
“旧金山吧?好像是什么日落区?反正在市内。”李否说“你要是想知道具体信息可以去问老叶皇帝。还有还有,现在给小明发信息没用,他忙死了,都不知道落地没有——”
李否还在絮叨,末了感慨道“诶~以后大家都各自散落天涯的,打麻将都凑不齐咯。”
“噢,知道了。”莫京野脑子昏昏沉沉的,掏出手机转钱打发他去吃饭。
李子顿时眉开眼笑道:“嘻嘻,给你带一份啊?你吃啥?”
“不吃,出去。”莫京野坐在电脑前面无表情。
……罢了,有钱人有脾气是可以理解滴。
李否麻溜滚蛋,拨电话道“喂~小官迷呀,出来,我请你吃饭…复什么习啊复习,真讨厌。”
谢天约不出来,他换人道“喂~亲亲南哥~出来吃饭呀?我请客。”
南图刚擦干净嘴巴,闻言一顿。
李否这是揍嘛呀!我开的可是免提啊!
“南哥~你怎么不说话呀~”李否下楼继续磨。
“咳咳。”陈乐云咳嗽了一声。
那边立刻噤声,须臾后怯生生道:“…哥?”
“你叫哪个哥呀?亲亲李子。”夏逢旭逗趣。
“也许是叫我呢。”铖年附和。
祝允珩嘴毒:“你应该叫叔叔。”
“此话在理。”祁松邑说。
“你们两个破嘴!给我闭嘴!”
李否瑟瑟发抖:…咋都在啊?!
“我吃着呢,要不你出来一起?”南图说“正好给你点一道红烧带鱼。”
……这哪是请客啊,这不鸿门宴吗?!
“不用了南哥。”李否在那边脑袋都快要摇断了,“我突然不饿了,我好饱啊,你先吃着吧,我们下午见,拜拜。”
语罢他秒挂。
南图懵逼:“他咋了?”
其余五人不约而同的瞥陈乐云,装傻道“不知道啊。”
“你这同学挺有趣。”夏逢旭说。
“一点不爱占便宜。”铖年说。
祝允珩打响指道“押上了。”
“好像还真是?”铖年朝夏逢旭弹舌。
夏逢旭朝他抛媚眼:“那必须。”
其余人:呕~~~
包间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头戴厨师帽,抓着刚砍下的大鸭腿径直递给南图道“来来来,鸭腿来了鸭腿来了,吃吃吃。”
“啊?唔!”南图被迫张嘴,陈乐云帮他戴手套。
南图拔出鸭腿,留下满嘴油渍,偏头无奈道“睿哥~”
铖年气鼓鼓道“好好好,又没我的份。”
陈乐云抽纸帮南图擦嘴。
安睿睨铖年道“你等着,屋里还有鸭屁股,我去拿给你。”
“你给他吃鸭腿给我吃鸭屁股!”铖年恼羞成怒,“你给我滚!”
“是是是,奴才告退。”安睿走到门口才说“那不是该的嘛,就你还想吃鸭腿,想屁吃吧你。”
“我去你——”铖年心梗,“不是他怎么这样啊。”
夏逢旭笑眯眯道“因为他讨厌你呀笨蛋~”
…………
眼看铖年要暴走,南图忙把鸭腿送过去哄道“哎唷哎唷,笨的人有鸭腿吃,是谁那么笨呀?哦~是你呀,既然你这么笨,那就给你吃吧。”
餐桌静了静:。。。
“不是到底谁这么教他的?”
“拉出去枪毙!”
“哎唷我的天啊我的鸡皮疙瘩。”夏逢旭说“你们快帮我捡一捡啊。”
“我帮你个屁,我还没捡完呢。”
就在大家忙着捡鸡皮疙瘩的时候,包间突然响起一声:“可爱死了。”
???
什么逆天发言?
南图都懵了,扭过头去不可思议:“你说我?还是旭哥?”
“诶!”这给夏逢旭吓的,差点跳起来,“你别攀扯我啊,我只有帅气。”
“我觉得你是不要脸吧。”祝允珩说,“要不我给你开点药治治你的自恋症吧,这是精神疾病,我觉得你已经病入膏肓了。”
“你找死是吧?”夏逢旭攥紧拳头道“别逼我扇你。”
“冲动,易怒,还暴躁,我看你是中药喝少了。”
“你给我滚嗷~”
南图被他们逗乐了,笑了会儿发现有人盯着他,偏头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陈乐云目不转睛,“就是吃饱了嘴巴有点干,想涂润唇膏了。”
“那你涂啊。”南图摸口袋递出润唇膏。
“我不涂这个牌子的。”陈乐云翘起二郎腿扫视一圈道“你们吃饱了吗?”
“……”五个人秒懂后齐刷刷擦嘴。
祈松邑起身说“好饱啊,我出去透透气。”
“一起一起。”夏逢旭跟出去了。
冷立阳假装接电话:“喂?嗯对,是我…”
祝允珩凑过来存心道“你要干坏事啊?”
陈乐云眼一横,祝允珩就滚蛋了。
他本来不想赶人,但他们偏要出去,他也没办法啊,如今四下无人的……哦,还有一个。
铖年坐在椅子上忘情的啃鸭腿,忽觉脊背一凉,他慢慢的抬起眼,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寒潭。
铖年霎时魂不附体,起身道“好冷啊,我出去吹吹风。”
南图看他们都出去了就坐在椅子上擦嘴。
坐着坐着屋子就莫名其妙的开始放音乐了。
噔,噔蹬蹬噔噔噔,噔,噔蹬蹬噔噔噔,噔,噔噔蹬蹬噔噔蹬蹬噔噔蹬蹬……
旁白道: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繁衍的季节,在关掉摄像头的包间内,有一只名唤南图的雄性小狗,正安然的坐在椅子上刷视频,熟不知危险已经悄然逼近。
一只饿了三个小时之久的成熟狼王就潜伏在附近色眯眯地盯着他。
只见狼王假巴意思的伸了伸懒腰,随后以极快的速度将自己健硕的咸爪子搭在了小狗的椅背上。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够填饱肚子的时间,随着秒钟推移,北美狼王终于按耐不住伺机出动。
贪玩狗哪知大祸临头,还没来得及扑腾几下就被那只北美狼王牢牢地摁进了怀里。北美狼王掰过贪玩小狗的脑袋就开始贪婪的享用了起来,那只小狗也因此沦为了狼王的盘中餐。
由于设备接触不良,出现雪花是正常现象,北美狼王进食的画面较为诱人,仅支持平行世界线下观看,为您带来的不便,我深表歉意。
But.
此纪录片提醒我们,吃饭不要玩手机,否则会被哔哔哔——
久而久。
两人推门出去。
南图面若桃花,瞪了眼陈乐云。
陈乐云春风满面,朝他抛了个媚眼。
众人等候多时,夏逢旭给大家买了咖啡,生椰拿铁,甜死南图了。
他刚喝一口,祝允珩就打完电话回来了,大老远瞧见后指指点点道“又喝冰的,我看你是中药没喝够。”
南图这才发现只有他的咖啡是冰的,他一扭头就看见夏逢旭躲在冷立阳的身后鬼迷日眼的看着他偷笑呢。
“哇靠?”南图纯窦娥,指着他就是一阵鸟语花香,然后头一昂咬牙道“允哥说的是啊,那麻烦允哥多给我跟旭哥开点中药吧,等我高考完就去拿。”
夏逢旭一点就着:“凭什么?我又没喝冰的!”
“你昨天熬一通宵。”南图卖他。
“噢?”冷立阳挑眉。
夏逢旭气急败坏:“你不也熬了?!”
“我爱喝中药。”南图特骄傲。
“你,你你你你你!”夏逢旭噎个半死,指着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怎样?略略略。”南图粘着陈乐云朝他做鬼脸。
陈乐云换掉他手里的拿铁,顺便喝了一口。
“你看见没有啊哥。”夏逢旭直跳脚,“你看他那个样,你看你给惯的。”
“抱歉啊阿旭。”陈乐云笑道“我家这位啊就是这样,你多喝点中药吧,对身体好。”
“谁是你家的,真讨厌。”南图老脸一红,跑到夏逢旭跟冷立阳中间道“旭哥我跟你一道走。”
“你走开啊我不跟你一道走。”
“哎呀旭哥~”南图粘着他。
安睿饭店离家里不远,所以没有一个人开车来,大家吃饱了就走回去,权当消消食了。
今儿个天气凉爽,路道旁香樟葱郁,南图路过家一书店,看见店门口挂着一枚蝴蝶风铃。
陈乐云往里瞧去,门内走出三俩个学生,蝴蝶风铃“叮铃”作响。
“看什么呢?”南图问。
“看风铃。”
“那你要进去瞧瞧吗?”
“给你买点复习资料?”陈乐云说。
“……不了。”南图无语。
铖年抱着后脑勺倒着走,冲南图道“小宝以后想干嘛呀?还打拳吗?”
南图忽略他腻死人的称呼回:“不知道,没想好,随便吧。”
“要不去我那儿?”夏逢旭扭头,“我一个月给你八万。”
“真的假的啊。”南图闻言两眼放光芒,忽地想起他往日不靠谱的德行,瞬间兴致缺缺,摆摆手说“算了吧,我没有那个金刚钻。”
“什么都不用你做。”夏逢旭说“你来打卡就行。”
“就这给八万啊?”南图道“要不是我认识你,我真怕你给我买了。”
“啧。”夏逢旭恼道“人和人之间还能不能有点信任呐小宝~”
“你非要学铖哥那个死出是吧?”
“我叫你小宝怎么了?你不是小宝吗?你比我大啊。”
……南图嚼了一遍这句话,怎么嚼怎么不对劲儿。
“陈乐云比你大。”南图反应过来了,“按理说你得喊我大哥。”
“诶行行行。”夏逢旭坏笑,“大哥大哥,你是老大行了吧小宝。”
“那行…不是什么啊!”南图服了。
大家笑开。
南图“哼。”了一声不理他们了。
他顺着陈乐云的目光望过去,发现他还在看风铃,就挽上他的肩道“陈乐云,你这么喜欢那枚风铃吗?要不以后我开个书店啊?”
陈乐云收回目光侧目道“好啊,那我出资,你当老板,咱们做大做强。”
南图笑了笑。
说得轻巧,以后一帮喇叭窝在书店里吵吵闹闹,哪还有学生敢进去啊?别说做大做强了,估计一天不到就黄了。
走着走着他又想,要真开了也行,没事就种种花养养鸟,偶尔来三五个人扯扯闲篇,最好外面再种一棵梨树,花开了赏赏花,花落了捡捡花,一辈子平平淡淡的,好像也挺好。
他这人就这样,只想过闲云野鹤的生活,所以无法跟江俞出国,也没办法回答他,可能那日江俞还说了别的吧,但是喇叭太吵了,他只听见了江俞的名字。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江俞跟他不一样,总是要走的。他没有宏伟的目标,但希望江俞有远大的前途。
人生这么长,忠于自己就好啦。
南图发了会呆,再回神时大家已经走到春雪便利店的门口了,店门前的梨花落尽了,满树葱茏。
树下停着一辆卡宴,车上走下来一个人,迎面朝这边走来。
南图落在后面,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迅速围起了人墙,将他牢牢的护在正中间。
“薛总。”夏逢旭难得冷脸“有何贵干?”
薛海目视南图道“说两句话。”
南图一愣,略显懵逼,懵的是他们对薛海哪来这么大的敌意?还围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国宝级人物?真是让人汗颜。
“就在这说。”陈乐云道。
薛海不语,只是定定的看着圈内走来走去的人。
南图四处找缺口企图钻出去,最后实在没找到,扒拉陈乐云道“哥。”
良久。
陈乐云侧身让出了一条缝,南图盯着巴掌宽的缝隙一时语塞:“…额。”
陈乐云凝视薛海道“说话可以,把车钥匙给我。”
薛海顿了一下,抬眸望他。
陈乐云眼底全是警惕。
两股气流在空气中争斗不休。
最终他苦笑了一声,掏出车钥匙抛给了他。
陈乐云接住车钥匙后仔细检查了一番,才不情不愿的拉开了距离。
个个人高马大的,突然这样散开,南图觉得世界都亮了。
“你要说什么?”
“跟我来。”薛海说。
后排车内。
陈乐云守在春雪便利店门口,死死地盯着车子看。
薛海收回目光不免好笑:“他是真的很怕我把你掳走啊。”
“有事说事。”南图开门见山。
薛海上上下下扫量他,确保南图浑身安好后问“你吃饭了吗?”
“你就为了说这个?”南图无语。
“没有,我走个流程。”
南图烦躁道“吃了,然后呢?”
薛海正对着他说“打我。”
???“你说什么?”
“打我。”
“你又抽什么疯啊?”南图蹙眉。
“我认真的。”薛海说“你不是恨我吗?不是一直恨不得杀了我吗?别忍着了,觉得恶心就打我吧,就这一次机会,明天我就不让你打了。”
“真不知道你是真无知还是憋着坏。”南图不耐烦道“你白痴啊?法治社会哪都是摄像头,还以为现在是当年?我还打你,你怎么天天就想着害我呢。”
窗外倏地刮起阴风,当真奇怪,明明刚才还凉风习习的。
薛海张了张口酝酿道“那你去我家?”
“你觉得可能吗?”
“那我去你家。”
“你觉得可能吗?”
“那就在这打,出事了我担着。”薛海说。
“你疯了是吧?我真没看陪你闹了。”南图本来想下车的,但是风太大了,吹来了一阵轰轰烈烈的特大暴雨。
沙包大的雨滴朝着车棚砸来,砸得南图骂了句脏话“我草。”
瓢泼大雨始终慢陈乐云一步,他撑起伞大跨步走来掀开车门道“先跟我回家。”
语罢他丢钥匙给薛海,拉着南图就走。
雨水吞噬人间,世界融成了一片白雾。
薛海从后排跨到前排朝他们喊“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他当自己人,谁都没心眼?南图宁愿躲在便利店里也不愿上车,还没走两步陈乐云就一反常态的拉着他钻进车内收伞道“走吧。”
“?!”
躲便利店的人懵了:什么情况啊?!
南图扯了扯陈乐云的衣角,满脸的不可思议。
雨刮器无休止的运动着,哗啦啦的雨滴顺着窗户爬行,像无数条银色的蛇。
看样子他们是闯进蛇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