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被、穿鞋、披衣,他踱步至火炉旁,看着猩红的火苗,若有所思。
福川听到动静,开了条缝从门里探看,对上沈客山沉寂如潭的眼眸,好似屋外的寒风吹到了身上,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万岁爷,您还没睡吗?”福川推门进去,看他有没有什么吩咐。
“睡不着。”
福川一猜便是这样,他也睡不着。
“可是因为,宴席之上的事?”
福川现在说起来还心有余悸。
沈客山:“嗯。”
福川:“万岁爷以为,今夜之事,是意外吗?”
沈客山:“不是。”
沈客山拢了拢外袍,伸出手靠近火源汲取温暖。
“那……”
一丝寒气从不知名的缝隙窜了进来,让人不禁打起寒颤。
福川环视一周,未见寒气来源,被这么一打断,他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想说什么便说,寡人恕你无罪。”
那个人在他嘴边打转,可想到谢才人今夜失去的那个孩子,便又咽了回去。
虎毒尚不食子,况且靖元帝子嗣单薄,他虽正值壮年,但还不至于戕害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来巩固皇位。
还有就是,今夜这一出,丢的可是他的颜面,明面上没人敢说什么,可私下里会怎么议论又有谁会知道。
所以福川觉得,今夜之事,皇帝应该是受害者。
屋中一阵静谧,只有屋外呼啸的妖风和炭火细微的噼啪。
福川不说,沈客山也将他的想法一字不落听去。
沈客山心道,还不算太笨。
屋里太暖和,烘得沈客山难以思考,他深深吐气,抬步朝门外走去。
“万岁爷,外面天寒,可别冻着您了!”
福川反应过来太上皇只穿了件单衣披了外袍,连忙抱了大氅跟出去。
从厚重的挡风帘后挤出一只脚来,寒意便侵袭沈客山全身,但这点寒冷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打仗的时候,什么极端的天气他没见过,这等凛冽于他而言,还算温和。
雪月相映,殿前的这片空地很是亮堂。
沈客山抬眸,将圆不圆的残月,独占整片夜色。
福川要给他披上大氅,沈客山抬手阻止,呼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周身的热意被卷走,杂乱的思绪四处飘荡,脑海浮现青狼军的铁骑初次踏进京都的那天,暴君的首级被林瀚割下,悬挂于宫门之上,除此以外,皇城中未见什么血色。
暴君是被吓死的,发如杂草,双目浑浊,面带惧色,死得很不安稳。
临死倒是做了件好事,没让更多人为他丧命。
这么多年了,那张脸他本已记不真切,可如今倒愈发清晰起来,混沌的脑子逐渐清明。
“回去了。”
福川连忙撩开帘子,沈客山转身时,看见了一团黑影,正深一脚浅一脚朝他跑来。
“啸月?”沈客山以为自己看错了。
“嗷呜!”
听到主人的呼喊,啸月立刻回应。
沈客山上前相迎,在它扑过来时,他已经张开双臂把它抱进怀里。
啸月扑了他满怀,带了一身碎雪给他。
沈客山掸去它身上还未来得及融化的雪,“出什么事了吗?”
看出它的慌乱,沈客山安抚着它。
啸月嗷呜嗷呜个不停,但沈客山听不懂,啸月见他岿然不动,急得直打转,咬着他的衣袖要拉他走。
啸月力气不小,沈客山不备,轻轻一个趔趄。
“万岁爷!”
啸月被福川这声惊呼叫得松开嘴,回头见沈客山已稳住身形,低低叫了一声,眼里充满歉意。
沈客山摸摸它的头,“没事,你带路吧。”
沈客山觉得啸月应该是有重要的事,看着像是要领他去个地方。
他跟着啸月左拐右绕,很快便停了下来,啸月冲着前方叫了一声,回头看他。
这地方,沈客山再熟悉不过了。
他说:“啸月,这是春芜的房间。”
“嗷呜!”
[对啊!我带的路,主人你快进去吧!]
这下沈客山似乎听懂了啸月的催促,但他还是没弄懂啸月是何意味。
见沈客山站着不动,啸月直接绕到他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推他往前走。
一人一狗深夜在别人屋前角力。
啸月挤不动他,委屈得直叫。
沈客山无奈,把它从身后拉过来。
“好了,寡人进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