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佳节,本欲君民同乐,却当着众多百姓官员闹出了这档子事,虽然靖元帝及时吩咐手底下的人控制局面,但皇家威严免不了受损。
高皇后已将其余宫妃遣散,只留下了荣妃,还有以林瀚为首的一支禁军。
赵渊接过帕子粗略擦干手上的血迹,从里间匆匆而出。
“回禀皇上,谢才人已无性命之忧,待服下药后,回宫中静养一段时间便无大碍。”
闻言,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好歹保住了一条人命。
靖元帝无力地挥了挥手,“既然没事了,都散了吧。”
说着,他看向跪在地上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微臣赵渊。”
“赵渊,谢才人就交给你了。”
说完,靖元帝再无精力应付众人,由朱立忠搀着回了宫。
皇帝走了,按理来说应该由皇后主持大局,但高皇后将目光投向了沈客山。
见他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高皇后才说:“今夜突生变故,大家都受惊了。一切皆因这莫名发了狂的孽畜,百兽园的人当不好这门差事,本宫自不会放过有关之人。若让本宫听见什么莫须有的话,也莫怪本宫降罪!”
“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不愧是治理六宫之人,几句话就叫人管住了嘴,既收拾了残局,又维护了皇家的颜面。
眼下人太多,沈客山听不见有用的东西,不再久留,说了声只春芜听得见的“回宫”,径自离开。
“恭送万岁爷!”
春芜亦步亦趋跟在沈客山身后,余光敏锐感受到视线,她抬眼望去,是赵渊。
视线交汇瞬间随即错开,春芜没看懂他眼中的复杂。
她才迟疑了一瞬,沈客山就已经发现她停下脚步,侧头看她,春芜赶紧收回视线,沈客山循着她适才的方向,看见了赵渊,眉头微蹙。
[又是这个赵太医,莫非她真喜欢这样的?]
沈客山回头刹那,春芜听见他心中所想。
“跟紧点。”又是一声只她听得见的低语。
语气还有点说不出的怪。
春芜一脸茫然,无声“哦”了一下。
不过看了一眼,怎么就扯到喜欢上来了?
只是背影,春芜也能感觉到他好像有些不快。
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方才还劳驾太上皇亲自出手斩杀一头猛兽,春芜想他肯定累了,所以才这样,人之常情,春芜能理解。
沈客山此时若能听见她心中所想,怕是哭笑不得,还只能夸她真是善解人意。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夜。
服侍靖元帝饮下安神汤,朱立忠才从内殿退出。
来财见了他,连忙上前接过空碗。
“干爹您辛苦了!”
恭维的话没有人不受用,朱立忠:“来财,宫宴的时候,你不好好在主子跟前伺候,跑哪儿鬼混去了?”
朱立忠随皇帝回来时,来财在宫中迎接,面色泛红,衣靴带着雪水,来财说自个儿闹了肚子不爽利,来不及向他请假,但朱立忠见他衣靴带着雪水,不像是一直待在屋里的样子。
“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您也知道,小的是家中幼子,当初是擅自做主进的宫,家中长辈虽然生气,难免挂念。年前我娘身子不太好,心里头挂念我,所以托我哥来看看,给我带了些东西。”
这事不假,来母抱病,来御史曾向靖元帝告假侍疾,朱立忠亦知晓,当时靖元帝还夸来御史是个孝子。
他这个便宜徒弟,本事大着呢,背后有家族托底,自是轮不到他操心。
“下次先和咱家通个气,若是皇上问起,咱家也好有个应付,不至于惹了皇上不快。”
朱立忠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饶是你兄长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也当知天威不可犯。你此番行径,在有心人看来,是不将圣上放在眼里,这可是天大的罪过。”
“来财知道,多谢干爹教诲,来财谨记于心。”
“皇上今夜心绪不宁,你当值可得仔细着点。”
“来财知道。”来财佝着身子,一副恭敬模样,“干爹慢走!”
来财目送朱立忠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僵硬的弧度慢慢放平。
他不轻不重啐了一口:“老东西!”
一口一个干爹,叫得来财恶心,当初若不是为了尽快在宫中站稳脚跟,有本事在宫中护春芜一时平安,他才不会认劳什子阉人做干爹。
而靖元帝对他的重用、朱立忠表现出来的师徒情深,不过都是因着他哥来睿这层关系。
毕竟来睿是靖元帝一手提拔起来的,比起曾经或多或少都效忠过沈客山的老人,他最受重用。
当初南山一带匪患盛行,靖元帝否决任用林家两位将军,力排众议将此重任交给了还是小小京都巡检司司长的来睿。
好在来睿确实是个人才,没有辜负靖元帝的信任,成功平息匪患,自此来睿一路高升,如今他已在正四品左佥都御史的位置上坐了许久,继续往上升是早晚的事。
三年前来财贸然进宫,来家人知道后,上上下下被他吓得不轻,没少为他奔走。可他执意入宫,来睿没办法,只能在靖元帝前面如实禀告求情,念在来财已净身,靖元帝便把他留在了自己身边,由朱立忠带着。
是故这么些年,来财在宫中过得那叫一个顺风顺水。不过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想要春芜平平安安的。
三年前,春芜在自己面前哭诉她差点就要死了,意识到自己差点就再也见不到她时的余悸,到现在还刻骨铭心。
那时他不知她经历了何等的惊恐,但今日,他知道了。
那该死的朱立忠,竟在慌乱之中,推了春芜。
他不敢想,若是太上皇没有及时出手,还有谁能从虎爪下将她救出。
他当时离得太远了。
从来财的位置,他没看见朱立忠的神情,但无论朱立忠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都不会放过他。
寒风呼啸。
从百兽园出来时这场雪就在下,一直到现在,不仅不停,还有越下越大的势头。
殿中炭火烧得旺,刚加进去不久的炭蹦炸开来,沈客山挺身坐起。
想着今夜的事,他睡不着。
从白虎一出现,他就觉得不对劲,此后的诸多意外接踵而来,更加让他确定,此次除夕宴,是别有用心的人做的一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