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元帝看清了人,语气宠溺:“你怀有身孕,酒水碰不得,你的那杯由朕喝了。”
“多谢皇上!”谢才人娇羞一笑,声音温软。
朱立忠连忙到谢才人跟前接过那杯酒,送至靖元帝手中。
“朕记得你近来好酸口,这道酸笋鲈鱼应该合你胃口。”冬日无笋,这是南方送来的贡品,只有靖元帝、太上皇、高皇后、荣妃桌上才有这道菜,“朱立忠,把这道菜呈给谢才人。”
“谢过皇上,皇上待臣妾真好!”谢才人喜上眉梢,靖元帝不仅替她喝了酒,还特意赏了菜给她,今日在众妃嫔中,没有人得此殊荣。
谢才人坐下时,春芜看见她不屑地瞥了身侧的梁美人一眼,梁美人自顾吃着点心,似是没有注意到她,谢才人冷哼一声收回了视线。
这种勾心斗角春芜在荣妃身边时见得不少,她只当看出戏,不会放在心上。
酒过三巡,在座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了些醉意,但春芜看太上皇面色未改,眼睛也十分清明,不由得震惊他的酒量之大。
朱立忠上前问道:“皇上,两只瑞兽已准备就绪,百姓和官员们都翘首以盼,就等您请下令了。”
靖元帝笑容满面,他行至案前,在场众人都瞩目于他。
“今岁天下大熟,乃上天感念朕与诸卿同心勤政之故,朕心甚慰。恰有朕的臣民献上一只珍兽,特地在此设下此宴,邀诸卿同朕共赏其威!”
说罢,他大手一挥,四周的侍卫挥动旌旗。
沉重的号角吹响,巨大的铁链缓缓滑动拉起闸门,即使翻新过,但门上的斑驳依稀可见。
左右两边黑暗的廊洞中,传来兽物的低吼。
全场寂静无声,无不盯着那两处幽深。
里头传来声响,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只白虎率先自西侧黑暗中逐渐显现。
它一出现,一片议论声起。
白虎是瑞兽。民间有言,只有君主德行高尚、天下太平之时,白虎才会作为祥瑞出现。
白虎难寻,如今竟有臣民向皇帝献上白虎,是否说明当今圣上是一位得天道认可的明君?
旧朝最后一位皇帝,昏庸无能,暴虐成性,是以天降大旱,民生凋敝,太上皇代天伐暴,推翻旧制时,终于降下甘霖。
三天三夜,大雨将尸山血河冲刷干净,新的王朝屹然挺立其中。
所以百姓们相信,乾昭帝是天神送给他们的明君,在其退位之时,民间曾上书劝阻,奈何还是没能留住。
不过他们依旧相信乾昭帝为他们选择的新帝,如今白虎现世,似乎正说明了,乾昭帝的选择是正确的,靖元帝亦是能给他们创造盛世的明君。
又是一声低吼,一只苍狼自东侧踱步而来。
白虎,苍狼。
春芜眉头紧蹙,难得肃了脸,这出斗兽表演,似乎不只是一场表演这么简单。
她无声抬眸看了一眼太上皇的侧颜,他和众人一眼,目光都注视在场上的两只兽物身上,无波无澜。
春芜收回视线,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斗兽要精彩,就得看旗鼓相当的二兽相斗,虎与狼,便是棋逢对手。
苍狼一现身,原本还在环顾四周适应环境的白虎突然警觉起来,而苍狼幽绿的眸子也死死盯着白虎。
两只兽都不敢轻易出手,沿着边打转,眼睛时刻注意着对方。
没人说斗兽开始,但大家都默契静默下声来,努力不干扰它们。
终于,白虎率先发起进攻,它一个疾步上前,举起虎爪重重拍下。
苍狼身形比白虎灵巧一些,它一个晃身,轻松躲过,随即发起反击。
两兽一来一往,皆未伤及对方分毫,但体力发生了巨大的消耗。
它们退至一角,又绕起圈来,恢复力气的同时也在伺机而动。
白虎又发起了进攻,看起来和第一次的一样,苍狼以为自己依旧能够躲过,却不料白虎在最后关头迅速改变虎爪落下的位置,它这一躲闪,反而是迎面撞进了白虎的利爪之下。
这一掌很重,苍狼被掀飞摔到在地。
“砰!”
木屑纷飞,苍狼被撞得四肢蹬踏,口吐鲜血。
白虎没有给它反击的机会,它追至苍狼身前,又是一掌狠狠落下。最后,在苍狼的呜咽声中,白虎露出了它的利齿。
它撕咬下苍狼颈间的皮肉,血喷溅出来,在它银白胜雪的皮毛上印下一片殷红。
长啸响彻万灵穹。
短暂的静默后,在场的人发出轰鸣,情绪瞬间高涨起来。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吾皇德贤兼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刷刷跪下,同声高喝,响彻万灵穹上空。
“众卿平身!”靖元帝亦是激情澎湃,这场斗兽如此精彩,看得他双目泛红,其中燃烧着他蓬勃的权欲。
这不小的噪声吵得白虎一阵激动,它在空旷的场地上逡巡,眼睛在看台上打转,似乎在寻找什么。
作为此次护卫天子安危的禁军首领,林瀚在两兽相斗过程中,一直不敢放松警惕。
现在白虎有了异动,他是第一个注意到的,怕再待下去恐有异端,赶紧命人催促百兽园的养兽人将其迷晕带下去。
可白虎难寻,靖元帝很是重视,养兽人不敢用太多迷药,白虎迟迟不失去攻击性,他便不敢靠近,将其驱回兽笼。
迷药似乎起了作用,林瀚见它身形晃动,摇摇欲坠,握住腰间刀柄的手松了松。
突然,白虎一个猛冲,飞扑到看台之上,当下便有几个太监丧命于它的爪下。
“救命啊!”
“皇上当心!”林瀚一边高声提醒,一边拔刀飞身过去护驾。
意外发生得太快,醉意朦胧的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听到瓷器摔碎的声音,才清醒了几分。
春芜看着白虎飞扑上看台,吓得捂住嘴才没发出尖叫。
侍卫蜂拥而至,紧密拥簇在各个主子身边,春芜被挤得连连后退。
沈客山倏地起身,朝她伸手眉眼中是春芜从未见过的担忧:“到寡人身边来!”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春芜没听见太上皇说了什么,反而被尖叫声吸引着望过去。
只见它朝一众手无寸铁的娘娘们冲去,春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连一句小心都喊不出来。
宫女们护住各家的娘娘仓惶逃窜,白虎一掌扫去,眼看就要拍在因腿软而跌坐在地的谢才人身上,一截绳索突然出现,精准缠住虎爪。
虎躯庞大,林瀚何其手下一齐后拉,才勉强阻止虎爪落下。
“快救谢才人!”
林瀚的嘶声力竭将众人唤回现实,几个侍卫疾步上前将已经昏迷的谢才人拖开。
“莫伤白虎!”靖元帝被一众侍卫护在身后,看见林瀚与白虎拉扯,赶紧下令。
“臣,遵旨!”
白虎开始猛烈挣扎,林瀚一行人被它拖行向前,它用利齿咬住手上绳索,奋力一扯,人和兽都摔倒在地。
白虎迅速起身,它迅速锁定高台之上的人,目露凶光。
春芜对上它凶恶的眼神,吓得腿软,还来不及逃走,背后传来一个猛力。
“啊——”
春芜失声尖叫,她滚落几个台阶,刚好停在白虎所在的那一阶,她此刻浑身刺痛,与白虎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她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