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年末了，宫中添了两件喜事。

一喜，各地官员已将自己管辖区域内赋税的情况报了上来，秋收过后，老百姓们大丰收，赋税少有拖欠，国库更加充盈，百姓们都说是当今圣上是明君，才让他们得上天眷顾有这好收成。民间之言传到靖元帝耳中，龙颜大悦。

二喜，宝林谢氏有了身孕，虽然承宠两次，但她是新入宫的这批嫔妃中第一个有孕的，靖元帝高兴，说她是有福之人，破例提前晋了她的位分。

这有喜就有愁。

进宫后就风头颇盛的梁美人还没什么动静，大家的目光便挪了些落在谢才人身上。

明面上你我都还是好姐妹，私下里都用靖元帝的话讥讽她是个没福的人，得宠又如何，怀不上龙裔，失宠是早晚的事。

靖元帝的后宫再怎么闹，也闹不到长明宫来，春芜也就是在宫中来往时，听了些碎嘴解闷，回了长明宫，左一个太上皇，右一个啸月，有她忙活的，顾不上这些。

啸月害那一出没头没尾的病，春芜想来想去，还是没跟太上皇说起她猜想是啸月可能遇到了山灵一事。

这要是说了，太上皇不信，那她就是愚弄主子，若是信了，免不得为啸月担忧，她找了个她听说过的，无甚大碍但样子夸张的病回了，太上皇听了，沉默半晌，春芜心里直打鼓。

好在太上皇只跟她确认这病不打紧才松了口气。

看着啸月又壮了些，毛发水光滑亮的，精神头也和以前一样，肯定是她照顾得用心，沈客山没再多问，还赏了她许多好物。

春芜得了赏开心，可不时觉得自己忘了件什么事，最近总忙，她一时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暂时不想了，春芜忙里偷闲，用太上皇赏的布做了身新冬衣，绛桃色的，看着很适合过年穿。

天越来越冷，再过几日，就该是往年下雪的日子了，虎头虽然有皮毛御寒，但冰天雪地的时候，它也还是会冷，以往都是春芜给它做几件好看又暖和的衣裳，今年春芜虽不在福乐宫了，她也还是给虎头做了几件，到时候托霜月捎给它，它肯定开心。

既然给虎头做了，啸月的也不能落下，啸月那身皮毛不浅，可这皇城的冬天可不比她们四季如春的青麓山好过，念着啸月前阵子才莫名遭了顿罪，扯起布打算给啸月也做一件。

啸月的身形不小，做件衣裳比她还要费料子，还好太上皇赏得多，她并不心疼。

给啸月做完，看着剩下的碎布料，她顺手给来财也做几件御寒的东西。

来财手脚粗笨，缝的东西一点不牢固，总带着银子来麻烦她。来财不烦人的时候，对她照拂颇多，这种小事，她还是愿意代劳的。至于银子收不收，得看春芜当下的心情。

都做好后，春芜托了个相识的小宫女替她跑腿去了趟福乐宫，来财的也托人给他送去。

啸月的她想亲手给它穿上。啸月随它主子，长得俊美但不笑时看上去有些凶，也不知道它穿这和她那身冬装同色的小夹袄，会不会可爱一些。

听春芜说要送自己一个小礼物，啸月立马端正坐好，翘首以盼。

“天越来越冷了，我做了件这个给你。”她将藏在身后夹袄拿出来，献宝似的撑给啸月看。

啸月扑棱棱扫地的尾巴停了下来，眼睛在夹袄和春芜身上流转。

“我的家乡长年冰天冻地，我不怕冷。”

春芜完全忘了这事，啸月没有她想象中的开心，她低头看着手里这件花了她好些心血的夹袄，啸月不能穿上，她多少有点伤心。

“我做了好几个晚上呢，这么漂亮的衣裳，只能放着生灰了。”春芜自个儿小声嘟囔，听起来有点哭腔。

啸月见了，无措站起身，仿佛做错了事，想了想，走到她脚边打转。

它说：“我是不怕冷，但没说我不穿啊！”

闻言，春芜的失落顿时消散，她笑呵呵蹲下要给啸月穿上，但想到什么，问它：“你穿着会热吗？”

啸月摇头。

“那我给你穿上？”

在看到啸月点头后，春芜这才动起手来。

穿好后，春芜围着啸月转了一圈，忍不住惊呼：“啸月，你穿这身真漂亮！”

这件夹袄啸月穿着很贴身，颜色很喜庆，沿边的一圈雪白的小绒毛，衬得它粉嫩娇俏了些。

啸月以为春芜在哄自己。

漂亮？在啸月看来，这衣裳灰扑扑的哪里算得上漂亮，要不是怕春芜伤心，它才不穿。

怕被春芜听到自己的心思，啸月扭过了头，春芜还以为它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故意腻着嗓子连连唤它。

“哎呀，我们啸月怎么这么好看！”

啸月实在拿她没法，肃着张脸转头看她。

“你再说我就不穿了。”

春芜不解，问它为什么，毕竟她是真觉得啸月穿着可爱。

灰扑扑？春芜倒不知这么鲜艳的颜色在它眼中竟是这般，她想着哪天得好好和啸月一起辨辨它眼中的色彩，不过当下，不能委屈它穿了衣裳还不开心。

“我可不是哄你，不信你和我一起去问问万岁爷，让他评评你这身好不好看？”

啸月觉得可行，主人从不骗它。

说去就去，眼下正是太上皇午睡起床的时辰，春芜跟着啸月到了太上皇跟前。

沈客山才从屏风后出来，就看见了笑意盈盈的春芜，她今天穿的是身新衣裳，绛桃色的，应是用他给的布料做的。

她很适合红色，单是这桃红，她穿着比旁人都要明媚，宛若春至。若是穿上大红色，肯定还要明艳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