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啸月宽慰人时常做的动作。
啸月不会说话,沈客山也听不见它的想法,但他知道,它这样是在告诉他,要相信春芜的话。
啸月被接回了长明宫,至于那只外头来的野狗,沈客山下令还是由百兽园喂着。
至于百兽园照顾不周之罪,沈客山只罚了相关的人一年俸禄。
近日,前朝似乎不太平,太上皇有见不完的臣子,说不完的要事,春芜不用时时在太上皇跟前候着,便把重心放在啸月身上。
啸月回来后,春芜每日都会为它检查一番,和它回忆那日发病之时的细节。
起初,啸月什么都想不起来,后来啸月隐约记起一些,它做了一个美梦,有辽阔的草原,有捕不完的猎物,有它生的幼崽,主人骑着马和它一起赛跑,主人身边,还有一位女子,像是他的爱人。
春芜听完,将信将疑:“你确定是万岁爷的爱人,不是你的梦中情狼?”
啸月被她问住了,小脑袋转了半天,两个画面不断交叠出现,都不违和,都像切实存在过的。
它正纠结时,瞄到春芜偷笑的嘴角,发现她在打趣自己,嚎了一嗓子,躺尸在地。
被它发现了,春芜也不掩藏,索性放声笑开。
[你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
“怎会?”春芜眼角笑出了泪珠,她边擦边说,“兽物有灵,我比旁人清楚些,你这应该是遇到了山灵,带你经历了一场美梦呢!”
啸月显然不信她这话。
春芜这话可不是瞎编的,这是她小时候,青麓山的野兽们告诉她的。
它们称山中有山灵,在暗中庇佑它们,若遇良兽,山灵便给它们一场身心皆甜的美梦,若遇恶兽,便给它们一场身心皆苦的噩梦。
春芜第一次听,自是不信,可那时她爱往山上跑,遇到的兽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问起这山灵的事,竟有许多兽物都说过有此经历,这让春芜渐渐深信不疑。
可啸月此次有些奇怪,为何梦是甜的,身却遭苦?
这些话春芜没和啸月说,既然它觉得她这是玩笑话,那就依它。
“好啦,先把药喝了吧。”
啸月看着春芜又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糊,它紧紧闭上嘴。
这次有惊无险,不过啸月年纪确实不小了,喝点强身健体的药总是好的。
啸月不爱喝,可它拗不过春芜,只好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春芜见它又耍起赖来,也不怕它,将碗放在伸手就能拿得到的地方,坐在凳子上,将啸月抱进怀里。
啸月还是死重死重的,她本就抱得吃力,啸月还僵直着身子,让她用不上巧劲,知道她怕它摔,不时还蹦两下吓吓她,像个顽皮的孩子,和她斗智斗勇。
啸月紧闭的嘴没有两息便败在了自己的痒痒肉下,春芜结结实实喂了它一大嘴。
啸月认命闭上眼,砸吧两下嘴,老实吞了下去。
春芜嘴角掩不住笑意。
再要喂它第二口时,碗被人端起,春芜顺着那身玄色衣裳往上,看见了沈客山。
“寡人来。”
啸月这一出,实在让人惊魂未定,哪怕沈客山这阵子难得闲,他总会寻时候每日来陪陪它。
听见主人的声音,啸月腾地睁开眼,从春芜身上跳下来,挨到沈客山身边去。
春芜边起身边嘀咕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她以为自己说得不大声,但沈客山五感灵敏,这点动静逃不过他的耳朵。
沈客山嘴角勾着浅浅的笑,耐心地喂啸月吃药糊。
春芜看着他专注的神情,想起了一件事。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春芜又能听到太上皇的心声了,她百思不得其解,这能力怎么忽有忽无。
春芜仔细回想两次异常,上次听不见,好像是啸月去了百兽园以后,这次啸月才回了长明宫,她就能听到太上皇的心声。
莫不是因为啸月,她才能听到太上皇的心声?
难道太上皇和啸月心意相通?好像不能这么说……
啸月对太上皇感情深厚,那是她与啸月心意相通?好像也不能这么论……
春芜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想着总得找个机会验证一下她的猜想。
沈客山在和啸月玩反应游戏,啸月很聪明,每次都能猜到他那只手里有石子。
啸月又一次猜对,沈客山笑着摸摸它的脑袋,说:“真厉害。”
这本是一幕温馨的画面,可春芜却窥见了太上皇掩藏的伤情。
[啸月,别那么早离开我,再陪陪我,好不好?]
春芜从未听过太上皇如此无助的语气,而啸月赤诚的眼中全是他和对他的眷恋。
它不知道沈客山现在心中所想,它只知道,和主人在一起,很开心。
春芜抽了抽鼻子,心道:笨蛋小狗。
啸月听到她的动静,关切地望向她,瞬间皱起一张脸。
[啸月,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可别咒我!我好着呢,我当然能长命百岁,不准哭了!]
“怎么突然哭了?”
太上皇和啸月都这样说,春芜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流了泪,真是太丢人了。
“奴婢觉得您陪着啸月真好,奴婢为啸月高兴,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她带了点鼻音,听起来软糯,像是受了委屈。
“啸月也很喜欢你,有你在,啸月也很开心。”
“奴婢……”
沈客山这话有股说不出的温柔,春芜扯了个难看的笑,眼泪却越发凶猛,模糊了视线。
她还来不及抬手去擦,沈客山突然站起来,她无措的看着他干燥温暖的指腹在她脸颊上轻刮了几下。
他为她擦去了泪珠。
沈客山脸上没什么神情,温柔得快滴出了水的眼眸,让这个动作显得异常亲昵。
春芜的眼泪一下子就止住了,她怔怔望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他微微偏头,眉眼带笑。
春芜眨眨眼,他的身上似乎有些烫人,害得她的目光不敢落在他身上,只好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瞧地。
“嗯?”
春芜像是被什么财狼虎豹追赶似的,慌慌忙忙从怀里摸出一张帕子来,结结巴巴:“奴婢,奴婢有帕子的。”
说着,她拿起手帕在脸上胡乱擦了一通。
“呵。”沈客山发出低沉悦耳的轻笑。
酥意迟迟爬上她的脸颊,春芜知道,不知是因为他指腹的茧,还是因为他好听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