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杀谁?”
柳颐期躺在床上,单手抵住狺握刀的手腕,微微一笑。
明明刀尖已经抵在柳颐期喉咙口,可他丝毫不慌,气定神闲地与狺对视。
那双眼睛明明带着笑意,狺却感觉寒意从脚底升起,动物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蛇妖,而是比他强大得多的生物。
这个男人不显山露水,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
狺立刻后撤,却动弹不得——柳颐期手腕一翻,五指成爪,牢牢捏住他的手腕,半点挣脱不开!
狺怒目圆睁:“你敢?!”
“狺!”
另一个声音迅速赶来,却听一声弹响,瞬间金属崩裂,朦胧中白光一闪,脚步应声而断。
只见狺手中的大刀只剩下连着刀柄的半截,前半截斜插进地板中,截断支援来路。
插进地板的刀片末端仍在嗡鸣不止,仿佛刀本身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被一分为二。
弹指之人半撑身体侧坐在柳颐期身边,长发如瀑垂下,衬得面如冰山般森寒。
“青龙帝君的喉咙,也是你能动的?”
狺怔在原地。
那个从一开始就被他轻视的瘦弱青年,伸展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韧性极佳的腰肢半拧,仿佛一张满蓄的弯弓,随时取他性命,哪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你……你们就是……”
狺喃喃出声,“你们就是通缉犯……”
“执名是我好友,怎么可能通缉我。”柳颐期说,“你们的帝君是谁?”
“是……勾陈大人。”狺低声说,“勾陈……陆衔大人。”
“呵,‘陆衔大人’。”
柳颐期拉长声音说完,嗤笑一声,手上发力,伴随咔咔几声脆响,在狺的惨叫声中站起来。
然后他一把将狺搡倒在地,挡在犹和云笙之间,手中金光乍现,平天剑长鸣浮出。
“好看吗,看够了吗?”他问犹。
“你在说什么?”
犹后退几步,视线从云笙脸上移动到柳颐期身上。
“装傻?”柳颐期向犹走了几步,“进门之前你说了不少话吧?需要我复述吗?”
犹用刀挡住自己,怒道:
“我们也只是为了活下去,向鬼王上贡,好换些粮食维生,谁知道你们行事苟且,爱好装成兄弟……啊!”
他的身体一下砸到墙上,滑下去时带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没人看清柳颐期是怎么出手的,平天剑已经整个没入犹的胸口。
柳颐期俯身,双眸如金沙沉水,威严锋锐,令人胆寒。
“看来你真没少看,”柳颐期踩住犹的一条腿,俯身拽住他的头发,勒令他仰起头直视自己,“再多说一句,我就挖了你的眼睛,怎么样?”
孟章是妖界公认的“好人”,从未有人见过他残虐的一面。犹口中嗬嗬作响,闭口不言。
柳颐期不想在语言上过多纠缠,眯眼问道:“陆衔当了多久的勾陈?”
犹浑身是血,气喘如牛,结结巴巴地说:“鬼王接管妖界不、不久……但他不管、不管北原……”
“执名和勾陈之间,没有打过?”
犹直勾勾看着他,任何人受到这么严重的伤都会本能地畏惧,但犹似乎并不害怕,表情同时混合着痛感和快意,合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
柳颐期眉头越发皱紧,加重了脚下力度,只听见犹在濒死的倒气声里说:
“执名深居简出……只是隔三岔五,净源城会开城门,吸纳一批人进城。”
“隔三岔五?”柳颐期总觉得哪里不对,“你们呢?你们不进去?”
“我们?”犹喉咙一滚,突兀地急促喘息起来。
柳颐期瞬间浑身绷紧,在他背后,被撂倒的狺大笑起来:“我们是鬼王大人的亲卫,怎么可能是那老乌龟比得上的!”
“小心!”云笙将整床被子往狺脸上一扔,迅速接近柳颐期。
几秒钟内,犹瞳孔散大,七窍冒出黑气,就像有一股力量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随着身体扭曲的动作,剑锋割开骨肉,血肉噼啪落地。
他完全感觉不到痛,手脚并用趴在地上,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这一声足可穿透风雪,柳颐期迅速后退至床边,右侧却传来另一阵响动,狺撕碎身上棉被,露出一张冒着黑气的五官。
两把气剑飞至柳颐期柳颐期身侧,云笙也已拔出武器,低声道:“他们体内本就有鬼气!这些人早就和鬼卯子勾连了!”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向这间屋子。
柳颐期抬手轰开屋子大门,狂风飞雪呼啸而至,犹和狺同时出击,瞬间与两把飞剑撞在一起,云笙横剑跃至柳颐期身旁,两人几乎同时冲出木屋。
暴雪和黑暗立即将他们吞没。
脚步声如雨点般密集,也许足有几十人——针对两人的围杀,是整个村子的共谋!
“我开路,”柳颐期说着,平天剑开始发光。
既然视线不明朗,干脆就杀出一条血路。
“不行!”云笙立刻按住他的手,待柳颐期诧异看来,才低声说:“我能看到,人太多了,跟我走。”
云笙对灵力的追踪,连几位帝君都难以企及。
在他的双眼中,在色彩与轮廓的世界之外,还有一个由灵力构成的世界,属性、浓度、距离……云笙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四人迎面而来,五人在左,三人在右,身后还有两个虎视眈眈。
以及更远处,狼群般成群结队的人。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还没有被同化为鬼。
右前方、即为东北方,一片开阔地带,风雪比其他方向都要猛烈,聚集的人也最少。
这是最适合逃出去的路。
背后腥气浓重,是狺和犹在靠近。
一声高喝猝然扎向:
“杀了他们,献首领赏!”
就是此刻!
云笙瞬间飞出,身体快如一道残影。
风雪如无数飞刀打在脸上,几秒内就穿透了他展开的屏障,让他的脸完全失去知觉,但背后的龙契却灼灼燃烧起来——
柳颐期在云笙跑起来的同时激活了龙契,独属于两人的灵力纽带将他们连接,让柳颐期能在黑暗和密不透气的雪花里,始终清晰地看到云笙的位置。
一个人靠近,他的十指生着尖爪,像巨犬那样扑向云笙。
云笙提剑相迎,在巨大的惯性下,整个人化为剑身,剑尖噗的一声从对方手掌穿出,刺进心脏。
热血浇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融化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