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们应接不暇时,阿云成功与陆芸调换了身份。
陆芸身形灵敏地在人群的缝隙中穿行,一路顺利地来到玉福斋。从后门的通道直接到了昨晚顶楼的房间。
里面不仅有宋词、雪怜二人,靠窗的位置还站着身形消瘦的北。
里面三人见她进来,宋词稍微仰头,向她打招呼;雪怜从椅子里站起身高,噔噔噔地跑过去迎接她,为她递上一张熏上香气的锦帕。
北则站直身体,喊了一声:“阁主。”
陆芸接过锦帕,在清爽的额头上擦了擦。走到北身边,从窗户里看出去,问道:“大燕这么快有人去接了?”
她让北一直护送司徒毓,知道有大燕这边的人去。原以为要到城门口才有大燕的官员对接,没想到北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礼部尚书。”
陆芸扬眉,跟原先打听到的消息不一样,于是她转头看向双腿叠放搭在桌子上的宋词,用眼神询问她。
“今早礼王突发重病,只能请礼部侍郎救急。”所以她也是早上才知道的消息。
陆芸撇嘴,耸肩。
礼王这病生得可真急啊!就像有人预先谋划好的一样。
北瞥了宋词一眼,冷冷道:“要严惩他。”
宋词向他丢过来一颗瓜子,从凳子上跳起来:“罚啥呀?现在的不是更好吗?”
“那只是运气好。”
“那运气不好的时候再罚他呗!”
陆芸不理会他们二人的争吵,右手轻轻搭在窗框上,背脊挺直。撩起的白纱在微风的吹拂下,宛如拍打在岸边的浪花。
楼下街道上人生嘈杂,有的人特地来得很早,就为了抢占前排,若是可能,还要看一看北国质子的真容。
来得晚的只能在后面跺脚,后悔应该来早点的。
半大的孩子在人群中穿梭嬉戏,偶尔撞到人身上,招得正在聊时政的男人们的一顿臭骂。
街道两边的窗子、栏杆处,凡是能看见下面场景的地方,都挤满了人头。哪怕只有一个缝隙,也一定会有一只眼睛来填充。
人数众多,乍一眼看去,仿佛整个大燕的百姓全都聚集在了这条大道上。
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处不同,阶级不同,但现在都因为一件事聚集到这里——来观看落魄的北国皇子。
北国皇帝唯一嫡子成为质子的消息不胫而走,大街小巷都唱着北国荒唐的童谣。
为了能看北国皇帝嫡子为质的乐趣,人们总是格外的热情,善心大发。哪怕平日里相看两厌的宿敌也能和平的共享一个窗户。
陆芸淡漠地看着下面讨论不休的人群,忽然间,两侧官兵围出来的宽阔道路中,自皇城方向有人策马而来。
视线落在那人身上,枣红色骏马从玉福斋下奔腾而过。
“那个人是谁?”
身后两人停止争吵,纷纷来到她身边。宋词还没看清楚那人的背影,一开始就站在她身边的雪怜回答她:“那是骠骑将军府里的公子,前不久才回京。”
骠骑将军常年驻守边塞,唯有回京述职时才能回京看看妻儿。
他的嫡子在边塞出生,在边塞长大,因此就跟着父亲一起留下了。
难怪不认识,陆芸心想。
“他去干什么?”
“是去接质子的。”
陆芸点头,没再说话。
房间里一片沉寂,时间要到正午时,城门外终于有车队进来。
陆芸一群人朝那边看去,礼部侍郎东方大人正坐在高头大马上,方才策马扬鞭的少年则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侧。
他的后面是一辆巨大的马车,两侧跟着佩剑的官兵。
整个队伍威严肃穆。
人群中有人起头,将一枚鸡蛋砸向马车。
“啪”的一声,蛋液从蛋壳里爆开,糊了车壁一角。
紧接着,有更多的菜叶鸡蛋砸向马车。
她们口中喊着:“滚回北国!”“就是你们杀了我儿子。”
……
诸如此类。
陆芸看着紧闭的车帘,手一下子抓住了窗框。
宋词见状,一手拉住旁边一脸愤怒的北,另一只手拦在她面前,对着她说,又像是对北说:“冷静!”
“我知道。”看着楼下的少年郎驱马来到车前,挥剑打开飞来的东西。东方则在指挥官兵把人群里丢菜叶的人扣住。
她突然转身,将桌上的青色瓷被握在手里,狠狠往桌上一撞。瓷杯瞬间碎成几片。
“阁主,你的手。”雪怜看见鲜血从她指缝里渗出,赶忙从袖中拿出一张锦帕去擦她的手。
宋词欲言又止,嘴巴张张合合,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北依旧一言不发。
陆芸张开手,一块完整的瓷片赫然出现在她手心。弯腰从小腿外侧取出一把匕首,在瓷片上刻上几个字。然后她牵起北的衣角,将上面的血迹擦干净,转身接过雪怜的帕子,对她笑了笑:“送我可以吗?”
雪怜点点头。
随即,陆芸用帕子把瓷片包住,回到窗边。
当车队行到她们窗下时,陆芸把手中缠着雪莲样式帕子的瓷片对着车窗扔去。
瓷片借着少年郎转头的功夫,直直飞入车内。隔着丝帕,瓷片深深嵌入车壁。
司徒毓抬眼向墙上的丝帕看去。上面的雪莲花纹映入眼帘。
欣喜从他眼里划过,他倾身过去,伸手握上丝帕。
手中感受到硬物,加快了速度,将瓷片从车壁上取下来。
小心翼翼地打开丝帕,青色瓷片躺在白色丝帕上,上面白色的划痕让他心漏跳一拍,然后迅速加快。
车外肮脏辱骂的声音彻底消失,耳中只能听见充斥着车内空间的“咚咚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