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起床吃早饭的陆芸在餐桌前打了个喷嚏,端在手里的茶杯晃荡撒出水来。随手拍拍落在身上的水渍,嘴里念叨着:“谁在想我?”
连翘上前用帕子替她擦拭水渍,听见她的自言自语,笑着回道:“定然是大人!”今早上她跟天冬两人去厨房的时候,看见有下人两三个聚在一起,她们二人悄悄上前,便听见她们在议论大人脖子上的红痕。
陆芸接过帕子自己擦,压根没看见连翘的眼神。而是在心里吐槽。
季礼想她?骂她还差不多。
她看着门板外的天空,感叹季礼怎么不再出去,把她一个人留下。
现在成日就待在宅子里面,都要发霉了。
早知道拨款单这个任务这么轻松,就把与宋词接头的时间定早一点了。
心里想着事儿,当天冬问她今日去不去户部送午餐时,陆芸摇头拒绝:“今日不去。”
她本想着今日偷个懒,哪知接下来好一段时间都没再去过户部。
终于熬到跟宋词接头的这天,阿云从外面翻墙进来,脱下夜行衣代替陆芸躺在床上。正主则穿上黑衣悄无声息地潜出去。
来到玉福斋,陆芸勾着建筑凸出来的地方,直接跳上顶楼的包厢。
一进屋子,陆芸就看见了悠哉悠哉地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叉叠放在桌子上的宋词,扎成辫子的长发在椅背后面甩动。
宋词见她进来,吐出嘴里的瓜子壳,悠闲地说了一声:“你来了?”
陆芸径直往她对面的位置走去,拉出凳子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折成手掌心大小的纸,两指夹住对着她飞过去。
宋词同样用两指夹住,顺道塞进了衣服里,然后继续嗑瓜子。
“你过得很享受啊!”陆芸看她穿着花衣服,甚至还有闲心在辫子上面扎几朵花。
然后再想起这些天憋在院子里的自己,一股郁闷涌上心头。
宋词吐出瓜子壳,调侃她:“你过得也不错啊!前几天还听说你跟你家郎君战况激烈啊!”
陆芸以为她是在说偷拨款单的那一晚,还很疑惑:“你怎么我把他打晕了?”
好吧,谣言不攻自破。
虽然宋词从一开始听说的时候就不相信那个谣言,但是她依旧不会放弃这个调侃她的机会。
结果现在她没反应过来,一拳打到棉花上,十分无趣。
“我猜的,还有闲心把内容抄下来,肯定把人打晕了。”
陆芸点点头,捞过一把瓜子跟她嗑起来。
“钱运回去了吗?”陆芸看着天花板,问她。
宋词点头:“送回去了,上官南很快就能回来了。”说完,她偏头看向陆芸,干脆把消息都汇报完:“明天司徒毓就到了,你要去看吗?”
想起那个少年,陆芸的好心情也消散殆尽:“去。”
“那我明天在玉福斋留个位置。”宋词停顿片刻,继续说:“有个人想见你。”
陆芸点头,偏头看向房间一侧的屏风上:“早知道了。”
话音落,从屏风后款款走出一人。
黑色腰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敞开的窗户吹进来一股凉风,将她头上的黑色发带高高扬起。
“小怜,好久不见。”陆芸对着女子笑道。
“阁主。”女子对陆芸行了一礼,眼中仿佛含着诉说不尽的千言万语。
“你的琴技又精进了。”
雪怜听见她夸自己,眼中迸发出前所未见的光芒。
“多谢阁主夸奖。”
陆芸拍拍旁边的凳子,没等她说话,雪怜便自己走过去坐下,身体向陆芸的方向倾斜。
“阁主,平日里我能来找你吗?”
陆芸摇头:“现在还不能跟你见面,过段日子吧。”她用哄孩子的语气安抚她。
雪怜被拒绝了,眼中光芒褪却,被失落填满。
“明日我会来这里,你可以过来。”陆芸看不得她可怜巴巴的眼神,妥协了。
雪怜立马复活:“嗯嗯,多谢阁主。”
陆芸站起身,对她们说:“我先回去了。”
见她要走了,宋词连忙叫住她:“等等!雪怜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陆芸看向雪怜,听见她说:“右相的大公子不是右相亲生的。”
“是谁的孩子?”
雪怜摇头:“还不知道。”
陆芸点头,对雪怜露出赞赏的微笑:“做得很不错,小怜。”说完,直接从窗户跳出去。
雪怜追到她消失的窗户,向外张望。
而在外面的陆芸转头,对她点点头,随即便转身彻底淹没于黑暗。
“小怜,你幸苦了。”宋词拍拍手上的瓜子碎屑,活动了一下脖颈,对雪怜说。
雪怜眼神落寞,视线一直在那个窗户外的夜色里流连。
“能为阁主效劳,做什么我都很高兴。”
“我送你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明日我来接你。”
“好。”
第二日,陆芸光明正大地带着连翘、天冬两人上街。
起初两人不让她出来,因为今日北国质子来京城,街上肯定非常拥挤。
但陆芸铁了心要出去,二人也不敢再阻拦,于是只得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因为北国质子的缘故,京城的主道两侧站满了佩剑的官兵,防止未知的混乱。
陆芸头上戴着帷帽,垂纱长至腰部。
三人在官兵留出来的拥挤狭小的通道里穿行。
两个婢女要及时躲开对面的来人又要身后冲过来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