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路上经历过太多了,所以就没那么怕了。”
从季礼的表情上看不出他信没有,既然他不在发文,陆芸也不多说。
虽然她读书少,但是多说多错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这三年…过得还好吗!”季礼抿了一口茶,唠起家常。
这三年……
陆芸回想了一下这三年是怎么过的,点头回应:“挺好的。”
季礼点头,接着问:“我给你寄回去的银钱收到了吗?”
“呃…”陆芸用食指扣了扣脸,他寄回去钱了?应该…吧?
“收到了。”
“嗯。”
京城已经许久没有下雨,宽阔道路上铺满了压实又磨碎的尘土。
凉风瑟瑟,给人带来凉意的同时也带来了迷眼的黄土。
陆芸两只大拇指夹着宽袖,五指合拢紧贴额头。
两只袖子就将她的脸整个遮住。
这番动作引得站在季礼侧后方长随的注意。
松茸跟着传闻中的夫人赶了十天的路,直到方才,才第一次看见她的脸。
竟然不是他所想的,乡下妇女,粗大的眉毛下面挂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下一刻就要同人理论一番。
竟然还挺好看,细细的柳叶眉倒显得她温婉柔和。
虽比不过京城贵女那般有气质。松茸在心里补充上一句。
此时的陆芸整张脸藏进袖子围出的狭小空间。双腿岔开,上半身前倾,坐姿比自家大人还要豪迈几分。
而且这位夫人也太辜负大人心意了,桌上的糕点可是大人早上亲自去玉福斋买的,平日里大人都舍不得买他家的糕点来吃。
她竟然还露出嫌弃的表情。
与松茸的想法不同,季礼低眸看着被尘土沾染的精致糕点,心里难免觉得有些可惜。
倒也没觉得陆芸辜负了他的心意。
“我们走吧。”季礼见风沙实在是太大了些,而且也没有再坐下去的必要了。
季礼站起身,理顺揉在一起的衣袖。
松茸趁这时候送上狐裘斗篷,季礼骨节分明的手指刚触碰到斗篷,始终注意着陆芸的视线就发现她只穿了一身不合时宜的轻薄衣衫。
稍稍内心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斗篷,绕过横亘在两人中间的石桌,将天水碧色的斗篷展开,抖落表面上的灰尘,然后轻轻地披在陆芸身上。
“新的,还没穿过。”季礼收回手,退后两步。
斗篷一被松开,陆芸就能感受到它正慢慢地从她肩上滑落。连忙抬手拉住,然后将系带打了个结。
“谢谢啊。”
季礼略微点头,接着转身往马车走去。
陆芸感受着落在肩上的沉落,腿往后蹬,斗篷下摆被甩起,然后被她问问抓在手里,三两步跨下楼梯,紧跟着也往马车方向走。
走出十里亭,陆芸突然转头向围守在周围的士兵看去。
方才在山丘藏着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只是当时着急同阿云换身份,没细想。
银色盔甲……
她没有见过传闻中“如猛虎奔逐”的虎贲军,但听宋词提起过。
难不成……
陆芸转过头,看向前方身姿挺拔的男子。三年时间而已,就已经取得皇帝信任,自己的亲卫都给他了。
心里思索着什么时候找阿云问清楚,季礼三年里都给她寄回来了什么,人已经到了车夫放下的上马车的梯子前。
季礼看向她提着斗篷的手,眼瞳里是大大的不解。
陆芸注意到他的视线,解释道:“你斗篷太长了,怕弄脏。”接着,她就要抬脚上楼梯。
“我扶你。”
“不用!”陆芸连忙拒绝,她不习惯别人的触碰,潜意识里认为杀她的暗器就藏在手心里,随时准备取她性命。
季礼见她拒绝,也不勉强,只是嘱咐她慢点走,不要摔了。
陆芸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年前,晚上撞到院子门贸然闯入的时候。
第二天他就离开了,只留下一个荷包和一张纸条。
当时的陆芸把荷包拿起来掂了掂,估计十两都没有,拉开抽绳,把里面的银子全部倒出来。
呵呵,果然没有,甚至整个荷包一般重量都是铜钱奉献的。
接着她打开纸条,上面写着:科考将近,已走勿念。
她读完就丢了,然后就叫阿云来扮演她,她自己则启程返回北国。
而现在弯腰进入马车的陆芸更加加重了对他的初始印象——太穷了。
她一开始注意到停在不远处的简陋马车,还以为是他做清官给人看,里面会好些。
结果里表如一,一样的简陋,如同被人入室抢劫了一样。
他们给司徒毓临时找来的马车都不至于这样。
陆芸嫌弃地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起座垫,到时候马车一跑,这跟直接坐在车轱辘上有什么区别?
回头见季礼还没上来,便把身后斗篷多余的下摆叠在屁股下面,然后才坐下去。
皇帝都把自己的亲卫给他了,难道没给他点钱吗?
想到身上还揣着宋词临走前塞给她的地契,突然觉得这单生意亏了。看季礼这样子,怕是没钱来把这张地契换回去了。
看这马车的配置,也不难猜到他的府邸有多么的朴实。
马车帘子被撩开,季礼弯腰进来,抬头间对上正前方陆芸对眼神,进马车的动作都愣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在了叶菀的左下方。
外面传来松茸叫车夫启程的声音,伴随着车夫打马的招呼声,颠簸感越来越强。
陆芸甚至能感受到放在双膝上的手在不停地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