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今个怎么这么心不在焉?”齐沈拿着烟敲了敲林恺胳膊,“刚那一桌喊你半天,聋了啊?”
“滚一边去,想事呢。”林恺摘下手套,靠在旁边树皮都掉成一块一块的树干上,他伸手接过齐沈递来的烟,在地上的火星炭灰上擦了一下就着了,深深吸了一口仰着头吐烟圈。
“秦圆的事?”齐沈和林恺认识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多愁善感。
“嗯。”林恺又吸了一口,“对了,明后天不上班,他要出成绩了。”林恺侧过头瞄了齐沈一眼。
“呦呵,人家出成绩你就陪着啊?”齐沈特想踹林恺一脚,秦圆是下了什么迷魂汤给林恺迷成这二五八万的样。
“嗯,齐沈,说实话吧,咱也没经历过什么高考,我这会心里特紧张,特害怕秦圆考砸了。”林恺眯了眯眼睛,仰着头看绿油油的树叶,夏天开得正盛。
“当爹都这样呗,儿子的成绩,老爹的脸面。”
“去你大爷的,滚滚滚。”林恺踹了他一脚,低头把烟灭了,“傻逼。”
下班很早,林恺还有时间去隔壁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转了一圈,等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塑料袋子。
今天秦圆没有来接自己,林恺就独自沿着人行道走,刚拐进小区就直奔秦圆家。
“咚咚—”,敲门。
林恺等了一会,没反应。
他低下头摸出来手机,给秦圆打电话。
“嘟嘟—”,电话无人接听。
林恺骂了一句就把塑料袋扔在地上,电梯都等不及直接顺着楼梯间往下跑,他家里有一把秦圆家的钥匙,是秦圆专门撇给他的。
林恺狂奔回家,在门后面挂着那把钥匙,捏着钥匙就重新跑回去,气喘吁吁地按着秦圆家门,另一只手捏着钥匙往门锁里捅。
“咔哒—”,门开了。林恺拽开门就钻进去,客厅没人,他就去卧室看了一眼,也没人。他挨个门开,终于在浴室门前按不动把手,被反锁了。
“秦圆!开门!”林恺抓着门把手使劲晃了两下,一只手握成拳砸在门上,“咚”一声。
里面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灯都没开。
林恺往后退了两步,抬起脚使劲往里踹,硬生生把门踹开了。门咚一下砸在后面的墙壁上,林恺走进去就看到墙角坐着的秦圆,他抓着秦圆下巴把人脸仰起来,秦圆还在眨眼,林恺长舒一口气。
林恺弯腰把人抱出去,秦圆浑身湿透,短袖沾了水贴着他身上,林恺把人放在沙发上,抓着他胳膊把衣服扒下来,又打开抱枕,拢在他身上,“喝点水?”
林恺拿过桌子上的矿泉水全部倒在烧水壶里,按开开关,等着烧热水。秦圆还是那幅样子,一声不吭地低着头抱着膝盖,林恺张开胳膊抱着他,“我们明天出去玩好不好?”
“我看了明天是好天气,我们去东湖公园走一走,野个餐怎么样?拿点小零食抱着你的可乐罐,在公园里给你铺个野餐垫?”林恺拍着他的肩膀,给他描述明天如果他们出去玩会是什么样的样子。
林恺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混球儿,还记得昨天我说什么吗?我说任何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天塌了还有我呢,你要相信我啊秦圆。”
秦圆闭了闭眼睛,伸手攥着林恺短袖,“林恺……”
“嗯?在呢,发生什么了告诉我好吗?”林恺揉了揉秦圆的头发,湿漉漉的。虽然不是能滴水的程度,但在潮气十足的浴室待久了,头发自然而然沾着水汽。
秦圆没说话,但林恺看到他攥着衣服的手稍微松开了些。“喝点热水好吗?等喝完了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林恺拿着纸杯给他倒了半杯热水,轻轻地拉着他手腕,扯开他的手指,把那杯热水放在他手心里。
趁着秦圆低头喝水的间隙,林恺起身去阳台拽了条毛巾重新回到客厅,他坐在秦圆旁边,挺着背给他擦头发,头发被他左右晃着擦得乱七八糟,他顺了两下,“像不像狗毛?”
秦圆把杯子放回林恺的手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歪着嘴扯出一个笑容,“林恺,我完了。”
林恺放杯子的手一愣,他赶紧拍了秦圆胳膊三下,“呸呸呸,少说晦气话。”
秦圆跟没反应似的,按照设定的程序继续讲:“我对答案了,我完了,林恺。”
对答案?
林恺已经猜到是高考的答案了。他最不想面对的事终究是发生了,秦圆没有得到让自己满意的成绩。
“别啊,都过去这么久了,说不定是记混了呢。”林恺出声安慰他,“肯定是记岔了,别想高考了。”
“林恺,我没记错。”秦圆斩钉截铁的语气让俩人陷入沉默,林恺不知道要说什么,说去他妈的高考算个屁吗。
高考是鲤鱼跃龙门,只是秦圆这只备受瞩目的小鲤鱼没能跃过去而已。
“我们找个好机构报大学,万一能捡个漏呢?还有机会的嘛,人生才不会随随便便就完蛋了。”林恺低下头去看秦圆眼睛,小声地和他商量。
“没用的,林恺。”秦圆笑了一下,明明没有掉眼泪,却像是把眼泪砸进林恺心里一样,钻心的疼。
第二天,他们没有出去。
林恺抱着秦圆睡了一天,秦圆每隔一两个小时都会惊恐般醒来,问林恺几点了,还没等到回复,就重新转过头睡过去。尽管是微乎及微的概率,他俩都还死死抓着这一丁点的希望,万一呢……万一答案错了……万一运气好呢……万一呢。
林恺把人抱得死死的,生怕自己睡着了秦圆就摸出去又蹲在某个角落里陷入自责。终于,二十四小时过去,他们熬到了出分日的零点,从零点开始陆陆续续的省份开始出分放榜,他们是下午四点,还要煎熬十六个小时才能等到生死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