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天恩就这样死在了清檀的怀里,尸身一点点变成了青黑色。
他抱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在湖边静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湖面映出森白月影。
这期间并没有人来找过焦天恩,连狼牙兵都没来问过,就好像这里本就没有这个人。
清檀的思绪从空茫到纷乱繁杂,最后又沉下去,只剩死寂。一切都显得那么寂寥,一个生命就这样在他眼前慢慢消失,他无法用好坏来定义眼前的青年,他甚至说不上他的死算不算是恶报。
夜风拂过,他面无表情的摸出焦天恩怀里没舍得喝的酒,拎起食盒,又将尸身缓缓推下水。
湖面漾开圈涟漪,他转身往营外走去。
今夜格外的冷,营里零星亮着篝火,狼牙兵们围坐在一起畅饮,扯着嗓子为队副的“慷慨”而欢呼。
守营骑兵已经换了人,只是扫了眼他的令牌,没多问就放了行。
回程路过枫林,林边一棵榕树显得格格不入,不同于枫叶红得正艳,榕树上的绿叶镶着圈枯黄的边,月色下黑沉沉的树冠像藏了不为人知的隐秘。
清檀盯着树愣了愣,莫名觉得很像焦天恩。他蹲下来,在树下挖了个小坑,把空碗和酒壶一并埋了进去。
做完这些,心沉得像块石头,压得人喘不上气,却似乎又有一丝轻松。这种矛盾堵在胸口,他连该摆什么表情都不知道,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怎么走回驿站的,全没印象。
破败的驿站只剩盏残灯,被风吹得“啪啪”撞着木杆,在夜里显得既孤独又可怜。
肩头的小蜘蛛爬下来,顺着河边绕开村中守卫,引着他一路而上来到了村后的巨大瀑布下,一溜烟钻没了影。
清檀抬头望瀑顶,水流砸下来溅了满脸,冰凉的水珠挂在脸颊,就像是泪珠一般。正发呆,瀑布后闪过道黑影,一道倩影从瀑布边的巨石后跳了出来。
是苏昭玥。
她背着手三两步蹦到他跟前,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声音却软下来:“清檀?你怎么了?”
听到她温柔的声音,清檀突然控制不住,伸手就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不知是泪珠还是溅落的水花,很快浸湿了她的衣襟。
苏昭玥抬手轻抚着他的背,柔声道:“回来就好,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清檀将她抱的更紧了些,带着点鼻音说:“让我这样……就一会。”
苏昭玥没再问,只是轻轻的一下下顺着他的背。
他多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没有杀戮,没有背叛,也没有失去。
深深的吸气,试图填满内心的空洞,缓缓的吐出,却没能带走胸口的阴霾。
……
再抬头时,清檀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苏昭玥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牵起他的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两人拉着手走进瀑布后众人的藏身地,难得没有被唏嘘一番。
小蜘蛛在毒鸹鸹掌心翻爬,他抬起头,意味深长的扫了眼清檀,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又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