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溪青左看看一脸慈爱泛滥的周有舒，右看看脸色阴沉得要杀人的楼如雪，恍然间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沐溪青喃喃：“莫非是他爱上了他，但是他不爱他的戏码！有意思，真有意思……不过这么看来，楼如雪不就是成了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了。啧啧啧……堂堂楼家少主，云山宗掌门的首徒居然做出这种撬人墙角的事，世风时下，人心不古啊！”
沐溪青一边感叹这世道的险恶，一边摇头用唱戏的腔调说出几人间的事，他正要继续往下唱下去，忽然喉咙哑了音，沐溪青梗住了脖子，瞪圆了双目，愤怒地看向楼如雪。
楼如雪嫌他烦，直接禁了他的言。
楼如雪沉着一张脸，“他怎么样？”
这话自然问的是周有舒，周有舒有节奏地轻拍着沈闻的背，沈闻抱着他不肯撒手。
“如你所见，拉不开了。”
周有舒无奈的语气中夹杂了几分宠溺。
周有舒含笑的声音响起，“抱歉，他可能把你忘了个干净，一时半会很难想起来。”
周有舒低头看了眼似睡非睡的沈闻，“你的死对他打击太大，这段记忆对他来说就是个禁忌。我对他而言算不上死，只能算是一份愧疚，所以记得快点。”
周有舒揉乱了沈闻扎好的头发，“他也许把自己的来历也忘了，那段记忆的沉重不亚于你的死。”
周有舒招呼沐溪青过来，“麻烦神医给他扎几针，这几日他在魔界一直陷在噩梦里没敢睡，劳驾直接让他晕过去吧。”
沐溪青话听到一半，还处于半懂的状态，但手已经掏出针，扎在沈闻身上。
楼如雪身形一闪，接住了向后倒的沈闻，拉着人靠在自己身上，神色戒备地望着周有舒。
周有舒活动活动酸疼的肩膀，半垂的眉眼笑了下，“我不会和你抢他的，而且……就算我看得上他，他也不见得看得上我。”
周有舒朗声道：“我这人什么优点都没有，唯独有自知之明。”
楼如雪、沐溪青嘴角抽了抽，头一次见有人把不要脸，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
周有舒像是看不到两人警惕嫌弃的目光，悠哉道：“等他醒来，记得让他赔我件衣服。哎……没办法啊，在仙盟做事薪水低啊，想买件像样衣服的钱都不够。早知道来仙盟干的是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打死我都不来。”
周有舒愁闷又哀怨，认真思索起来，“要是当初打断自己的腿，在宗门躺一辈子就好了，也好过在这里天天领着弟子杀魔修。”
周有舒这副真要这么做的模样，委实不像作伪，沐溪青吃了一惊，冲破禁言术，大喊，“你当仙盟的医师是傻子吗？！你说断就断！断了不能再接回去！”
周有舒当真没想到这点，“那就……真打折，治不好不就行了。”
沐溪青一噎。
楼如雪面色如常，接触过醒来后的沈闻，再面对这些已经没什么反应了。
旋即，抱着人走了。
周有舒没拦他，任由楼如雪把人带走。
等彻底看不清二人，周有舒仍旧赖在沐溪青这里不动，沐溪青一蹦三尺远，“你干嘛？”
周有舒过去，帮沐溪青收拾架子上的药材，“这么多年过去了，沐神医的医术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沐溪青哼了一声，离他几步开外，“收药材就收药材，别提其他的。”
周有舒两指捻起一根药材放下，问，“沐神医很害怕我？”
沐溪青横了他一眼，“怕你？笑话？我怕谁都不可能怕你？！”
周有舒颇为伤心，“沐神医对谁都是一副彬彬有礼，和善仁德的样子，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总是怒目以对呢？我自认平生对人一向谦虚有加，不曾逾矩半分。沐神医这么做，未免太伤人心了。”
听他这么讲，沐溪青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他谦虚有加？他不曾逾矩半分？这几个字和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要不是在蓬莱盛会和他交过手，他还真以为这人是一派翩翩君子，恭顺有礼的作风。
“打住！你今天吃错药了？要不要我给你开几服药吃吃。”
沐溪青忍不下去了，摸着针，考虑往哪儿扎。
周有舒噗嗤笑出声，“玩笑而已，神医何必当真。我不过是心里有些怨气，为什么神医对沈闻那么亲近，对我反而像仇人一样。但是神医为何这么对我我是能猜到原因的……我曾说过我有自知之明。”
沐溪青缓缓放下摸针的手，神情带上了几分得意，“你到底要干什么？有话快说，不然我要赶人了。”
周有舒偏头看向沐溪青，眼中的笑意一瞬凝滞，他不笑时，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和严肃之感。
沐溪青当即在气势上矮了一撮。
周有舒一袭白衣胜雪，声音似珠落玉盘，一字一句，“沐神医探过沈闻的脉了？”
沐溪青紧张地吞了下口水。
莫名地，他被当成犯人审了。
沐溪青攥紧五指，手心全是汗，“是。”
周有舒继续问，“结果如何？”
沐溪青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珠像雨滴似的一颗一颗地砸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沐溪青不敢抬头了，甚至不敢看周有舒的目光。
声音比第一次还小，像是在喉咙里打转，“他修为很高，应是在化神，可是……化神期不该有这个修为。而且他目前灵根不稳，这么强的修为，迟早有一天灵根会出事。”
周有舒倏地笑了，眼底的碎冰破了。
周有舒：“沐神医的医术周某不得不佩服。”
沐溪青松了口气，擦了擦汗，脑子里一团浆糊，“这是作为医修应该做的。”
“是吗？”周有舒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么神医是不是还探到了其他的什么？比如说……道心啊。”
轰隆——
一声晴天霹雳正中沐溪青的天灵盖，他浑身一震，苍白着脸，恐惧又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