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霖：“……”

季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起猛了，或者是特训太累出现了幻觉。

为什么学院的首席、那个高冷的江大少爷，会提着行李箱站在他的宿舍门口？

还有，这眼神怎么看起来……有点奇怪？

“走错门了。”季霖面无表情地吐出这四个字，随后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转，就要把门关上。

“啪。”

修长有力的手，迅速地抵住了即将合上的门板。

江烬神色淡然，语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理直气壮，“没走错。”

他的视线在季霖脸上停留了片刻，一段时间不见的青年似乎瘦了一些，眼尾上扬，毫无掩饰地状态下，透出冷峻的气息。

似乎是刚被叫醒，领口散乱，依稀能瞧见精致的锁骨，以及掩藏在衣物下有力的肌肉。精神力受其主人心情的影响，传达出不耐烦的意味。

江烬悄悄地释放出一缕精神力，虚虚地搭了上去，力度轻轻柔柔的，就像是在讨好。

扰人清梦，确实是他的不对。

果然，黑发青年的微微皱起的眉松开了些许，墨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脸，放松的状态下的青年展现出在外面见不到的一面，随意的，神色恹恹的，却又分外吸引人。

确认这人除了看起来有些疲惫外一切安好后，目光接着缓缓下移。最后，江烬的目光定格在了季霖捧在手心里的那团白色毛球上。

小八化成的小仓鼠此时正捧着季霖新买的口粮，感受到那道如X光般锐利的视线，吓得瓜子都差点掉了，整个鼠僵在季霖手心，瑟瑟发抖。

完了完了！是主角！

那种来自于世界核心的压迫感，让身为系统的它本能地感到畏惧。

江烬盯着那只仓鼠看了一会儿，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你还养宠物？”清冷的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季霖就着挡门的姿势，稍稍迈了一步，倚住门框，摸了摸小仓鼠突然紧绷的身体，以示安抚。

“学院规章制度里并没有明确规定禁止饲养小型宠物。”季霖理直气壮地回道，虽然这只是个系统变的，但只要他说是宠物，那就是宠物。

他上下打量了江烬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行李箱上，眉头微蹙。

“倒是你，江大首席。”季霖把小八放进身前的兜里，抱起双臂，语气里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和疑惑，“大晚上的提着箱子来我这儿，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如果是来找茬的，那这装备也太不专业了。

如果是来投奔的......那就更离谱了。

堂堂江家继承人，还需要来挤这种特招生的破宿舍？

江烬看着季霖那副防备又困惑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余光扫过在季霖胸前只露出一颗小脑袋的仓鼠，随后像旁边侧了侧身，向季霖展示了一下门旁边那块电子门牌。

“你看看。”

季霖眉梢一挑，狐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那个原本只有他名字的电子门牌，此刻正散发着悠悠的蓝光。

【入住学员：季霖/江烬】

那一瞬间，季霖觉得自己的视力可能出了问题。那个斜杠后面的两个字怎么看怎么刺眼，怎么看怎么魔幻。

“从今天开始。”

江烬看着季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是室友了。”

季霖：“......？？？”

一阵风吹过走廊，季霖只觉得头顶飞过一群乌鸦。来天启学院之后，他都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首席大人，不解释一下吗？”季霖松开手，微微扬起下巴，深邃的凤眸半眯着，明明脸上还带着笑，却不见刚才的慵懒，整个人都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冷意。

未经允许的任何闯入，对季霖来说都是一种冒犯。何况这个闯入者如此理直气壮，更是让季霖不爽。

一点也不乖。

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冷冷淡淡的，高高在上的透出一股森然。

江烬敏锐地察觉到了青年情绪的变化，他顺势松开手，但那种排他感太强了，强的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狠狠地撞在了他的精神触角上。

游离在外的精神力，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厌恶，可怜巴巴地颤了颤，再想缠上去也只敢乖乖待在原地。

面对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江烬并不感到意外。

黑发青年是一个领地意识极重的人，江烬知道的。这种笃定感，江烬自己都不清楚到底为什么这么确定，就像本该如此，他本该如此了解他。

如果是校方安排，季霖应该很快就能接受，但这次调换申请是他自己提出来，是他的私心，是他想这么做。

他想进入季霖的领地，靠近他，看见真实的他，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在周延同意他申请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有了这间宿舍的权限。他可以越过青年推门而入，他想看到青年毫无防备的样子，想让自己的气息瞬间充满整个空间，想宣誓主权。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江烬摒弃了。

直接闯入独狼的领地，只会招致最激烈的反扑，甚至可能直接被咬死，或者干脆弃巢而去。

那样的结果很明晰——

就是被放弃。

他不可以被季霖放弃。

眼前的反应已经昭示了这一点，他了解季霖，不由分说地了解他。

他和季霖本该如此。

所以哪怕江烬手握钥匙，哪怕拥有名正言顺的权利，他依然选择站在门外，敲响房门，等待主人的允许。

想要靠近他，就要献上自己的一切，乖乖听从他的指令。就像那些被驯服的猛兽一样，收起利爪，垂下头颅，以此来换取主人的一次抚摸，或者一个允许留下的眼神。

本该如此。

这种念头让江烬感到陌生，却又让他产生了一种隐秘的战栗感。江烬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又一次窥见了黑发青年不同的一面。

“我是正规申请。”江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纸递到季霖面前。

季霖接过，粗略看了一眼，确实是符合流程的，上面盖着行政处鲜红的印章，旁边还有周延的签字。不过，签字时间是上午的时间，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心里的不爽略微散去了一点，季霖正想问问理由，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整个人为之一愣。

“我想和你在一起。”

精神力欢快地跳动着，传递着主人的情绪，不由自主地一点点向目的地靠过去。毫无疑问地，只差一点点距离的时候，被抽了回来。

季霖：“......？”

面无表情的冰山脸，季霖只看到了嘲讽和挑衅，【他是什么意思，在恶心我吗？】

在宿主胸口当吉祥物的小八愣了一下，视线悄悄地在两人转动。听到宿主的疑问，小脑瓜转的飞快。

【啊啊啊啊！宿主！】

两人僵持不下，气氛越来越诡异的时候，怀里的小八却像是打通任督二脉一样，在季霖的精神海里疯狂尖叫。

【天助我们！真的是天助我们啊！】

小八激动得在兜里捂住了小眼睛：【宿主您想啊！原本江烬住在A区，我们想见他一面都难，攻略进度条动都不动。现在好了，送上门来了！这简直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同居文学的经典开局啊！】

【只要住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擦出火花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宿主！为了积分！为了您的身体大业！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季霖被小八吵得脑仁疼。

他深吸一口气，斜睨了一眼江烬那张脸。

是好看，就是太让人不爽了。

冷静。

季霖，你要冷静。

小八说得对，这还是你的任务目标。虽然独居生活很爽，但早点完成任务治好病更爽。

而且......江烬已经拿着行李来了，也走完了正规程序。以他在学院的特权，自己反对也没用。

虽然你的独居生活即将远去，客厅沙发也不再属于你一人，但是，他是主角，是你的任务目标。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

季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再睁开时，脸上那副不耐烦和震惊的表情已经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恰到好处、甚至带着几分客套的微笑。

那是他以往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练就的面具，完美、礼貌，却又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原来是这样。”

季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调变得轻快而客气：

“那真是荣幸之至。欢迎，江首席。”

等着回应的江烬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握着行李箱手柄的手不自觉加大了力度。

不一样，一点也不一样。

就在那一瞬间，那个虽然炸毛、虽然不耐烦，甚至还有点冷漠，但却充满了鲜活气息的季霖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戴着精致面具的陌生人。

那个笑容很完美，嘴角的弧度、眼神的弯曲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对，不该是这样。

江烬拧了拧眉，这就像突然出现了一层厚厚的、透明的玻璃壁障，瞬间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看得见季霖，却触碰不到他。

“进来吧。”

季霖没注意江烬眼神的变化，他一边热情地把人迎进来，一边随手把兜里的小仓鼠放在鞋柜上，指了指鞋柜。

“只有这种普通的拖鞋了，江首席别嫌弃。”

季霖直起身，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错的笑，“随便坐。你是想先去看看房间，还是先休息一会儿？”

他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前，拿起水壶，“喝点什么？水？还是其他的？”

江烬站在玄关处，没有换鞋，也没有动，静静地看着在客厅里忙活的季霖。

看着他熟练地扮演着一个“好室友”的角色，看着他用那种客气得近乎虚伪的态度对待自己。细致、周到，让人如沐春风。

但江烬只觉得冷，心里的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在雨林里那个敢对他翻白眼、敢用树枝射他、敢跟他谈条件的季霖。 　　是那个在精神世界里，像神明一样将他拉出深渊，霸道又不容置疑的季霖。

而不是眼前这个，把他当成客人、当成上级、当成麻烦来应付的“完美室友”。

江烬的手指紧紧攥着行李袋的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能感觉到，季霖在防备他。

用一种看似温和，实则最冷漠的方式，将他隔绝在心门之外。

这种认知让江烬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他体内的精神力又开始隐隐躁动，那股熟悉的戾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不该是这样的。

想要靠近他，走近他，最开始接触到的应该是黑发青年的冷漠，他对外人竖起的高墙。然后和他接触，得到他的认可，才能看到他冷硬外表下的温柔和柔软。

那才是真实的季霖，才是真正的温柔，而不是现在的虚假。仿佛在把自己推向千里之外，昭示着没有靠近的可能。

他怎么能允许？他不可以被季霖抛弃。

江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迈步走进客厅，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径直走到吧台前，江烬隔着一张大理石台面，死死地盯着正在倒水的季霖。

“季霖。”江烬开口喊道，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执念。

季霖手一顿，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那个完美的笑容：“嗯？怎么了？是要温水吗？”

“我不喜欢这个笑。”

江烬直白地说道，目光如刀，似乎想剖开季霖脸上的面具，“别对我这么笑。”

季霖愣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僵了僵，随即又恢复自然：“江首席真会开玩笑，这是礼貌……”

我不需要礼貌。

“要什么？”季霖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江烬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焰，灼热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

“什么？”

季霖，我要真实的你。

我要你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

真切停留在我身上。

哪怕是厌恶，哪怕是不耐烦，也比这种虚伪的客套要好一万倍。

他要打破这层壁障。

不惜一切代价。

“和你一样。”江烬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