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同伴？是其他部门派来的？
季霖松开了手，若无其事地收回插进兜里，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一个错觉。
祁延之深深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后端着盘子继续向前走去。
他原本是来引蛇出洞的。
联邦最近一直流传着这种荒谬的“投降派”言论，情报局追踪了很久，才锁定到这个权贵云集的销金窟。
经过这段时间的潜伏，祁延之已经摸清了底细。台上那个夸夸其谈的家伙，不过是个被推出来的傀儡靶子，享受着权力的快感，却对背后的真正主使一无所知。
他本想在这个重要的聚会上等那条大鱼现身。
可惜，大鱼太谨慎了，今晚注定不会出现。
既然如此……
祁延之走到人群中央，看着周围这群为了几块矿石争得头破血流的丑陋面孔，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
那就收网吧。
“砰！”
祁延之手中的托盘猛地被掀翻，那些昂贵的矿石滚落一地。
下一秒，他整个人气势骤变，从一个唯唯诺诺的侍者瞬间化身为出鞘的利刃。
“动手！”
他低喝一声，虽然没有带任何通讯设备，但这更像是对自己下达的指令。
一记凌厉的鞭腿横扫而出，直接将两名想要反抗的佣兵踹飞了出去。
现场瞬间大乱。
“什么人？！”
“抓住他！”
台上那个“神使”惊慌失措地尖叫着，原本站在他身边的保镖立刻冲了下来。
这里安装了高级精神力抑制器，为了防止权贵们发生冲突，所有人的精神力都被压制在最低水平。
但这对于祁延之这样的人来说，反而是主场。
然而，敌人毕竟数量众多。
就在祁延之被四五个彪形大汉围攻，身后又有一名佣兵举起匕首准备偷袭的瞬间——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掠出。
季霖在人群中穿梭，身体微微一侧，避开锋芒，随后抬腿、踹击。
“咔嚓！”
那名偷袭者的膝盖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
季霖站在祁延之身后，背对着他，看着涌上来的人群，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既然找到波动目标了，也不用再隐藏下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得竟然意外默契。
虽然精神力被压制，只能运用微弱的一丝，但季霖那在荒星磨练出的杀人技，在这种混乱的近身肉搏中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奔着关节、软肋去的狠手。
五分钟后。
房间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哀嚎的人，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使”此刻正缩在椅子底下瑟瑟发抖。
祁延之喘了口气，抬手在光脑上按了几下，发送了收网信号。
早已埋伏在外面的同伴会迅速接管这里。
他转过身，走向那个正靠在墙边，似乎在嫌弃衣服上沾了灰的青年。
祁延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英气逼人却略显疲惫的脸。他看着季霖，眼底的震惊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散。
黑发青年戴着口罩，看不清神情，他连呼吸似乎都没有乱几分，整个人站姿挺拔，姿态从容，甚至带上了点懒散。
刚才的战斗中，青年的身手利落，那种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最重要的是，他到底是怎么看穿自己的伪装的？
刚才那一瞬间的抓手腕，简直快准狠到了极致，就像是早就在等着他自投罗网。
难道自己的伪装课真的还要重修？
“这位......朋友，”祁延之心中疑惑如海浪般汹涌，他试探着开口，“多谢出手相助。不知是哪个部门的同僚？”
能有这种身手和洞察力，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季霖刚想回答，脑海里突然响起了小八的声音。
【宿主.....那个，波动消失了。】
【？】季霖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突然波动就没了。】
季霖：【......】
白干了。
季霖眼底的光瞬间熄灭，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状态。
“路过。”季霖言简意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事实，他没有骗人，他心安理得。
祁延之：“……”
路过？谁信啊！
祁延之刚想再试探两句，大门突然被暴力破开。
“砰！”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走了进来，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就说怎么跑得这么快，连个招呼都不打。”
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和调侃响起。
顾云策穿着一身便装，但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他扫视了一圈满地狼藉的现场，最后目光定格在角落里的季霖身上。
“原来是跑这儿来抓人去了？”
顾云策似笑非笑地看着季霖，眼底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季霖同学，你的课外活动……还真是丰富多彩啊。”
季霖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为什么顾云策会在这里！在学校里被抓就算了，在校外怎么依然是这个命运。
季霖心中涌上一点不爽，不多，因为环顾一圈现场，怎么越看他越不占理，而且他明明是把定位发给席辰宇的......
等等，记得进门时害怕出什么意外，光脑的通知声音被他关掉了。
季霖拒绝和顾云策对视，他向后靠了靠，借势微微抬手看了一眼光脑信息——
席辰宇：顾教官和我在一起，他看见了，他去找你了。
我发誓，我不是内应，真的。［可怜.jpg］
季霖沉默了，他选择低头装死。
一旁的祁延之丝毫没察觉到现场气氛的异样，整个人愣在当场。
他看看顾云策，又看看季霖，脸上的表情逐渐从警惕变成了错愕。
“顾少将？”祁延之惊讶地喊了一声，然后指着季霖，“他是......学生？”
“天启学院的新生？”
顾云策点了点头。
祁延之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完全超出了目前他的认知范围。
刚才那个一眼看穿他伪装、身手狠辣老练、杀伐果断的神秘高手，竟然只是个刚刚开始进行训练的学生？
而且听顾云策的语气，这学生还是个惯犯？
“特招生？”祁延之深深地看了季霖一眼，对比一下相仿年纪的新生，祁延之问道。
季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祁延之心中一凛，眼前是青年冷冽的眉，眼尾微微上扬，丝毫没有把刚才的行动，以及自己的反应放在心上，他感觉自己被蔑视了。
但自己心中原本的猜测被完全推翻，这是祁延之完全没有想到的事实，浓重的忌惮不由自主地从心中升起。
此等洞察力和战斗力......这哪里是学生，这分明就是扮猪吃老虎的顶级猎手，甚至如此年轻。
“真厉害。”祁延之轻声说到，欣赏、忌惮、甚至可能还有嫉妒，各种说不清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扰乱这他的神经，祁延之几乎是下意识说出口的。
面具男子的表情变幻多测，一脸复杂，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而且这话怎么听起来不是真心在夸人呢？
季霖略带疑惑地看着他，正想着可以借这个人的口来给一个完美的解释。季霖眸色微动，正想开口，一直被他忽视的顾云策就淡定开口。
“行了，剩下的交给情报局处理。”
“走吧，季霖同学。”顾云策拍了拍季霖的肩膀，“我们回去好好聊聊。”
季霖：“......”
他能说他真的只是路过想来打个工吗？
——
半小时后。
天启学院，禁闭室。
这里和季霖想象中的阴暗潮湿、甚至可能还会有什么刑具的牢房完全不同。
四面墙壁都是由高强度的白色合金打造，光滑得连一只苍蝇都站不住脚。头顶是柔和但并不刺眼的冷白光，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干净，整洁。当然，如果他不是以一个“被关禁闭之人”的身份来到这里的话，季霖还是有心思称赞一下的。
房间不大，甚至还能品出一些压抑感，显得逼仄。
这里没有任何信号，光脑在这里就是一块废铁。绝对的安静，绝对的隔离，对于习惯了热闹或者心志不坚的人来说，这种无声的折磨比□□上的痛苦更可怕。
但季霖是谁？
他是能在荒星的废墟里一趴就是三天三夜的顶级猎手。这种环境对他来说，不但不可怕，反而透着一股难得的清静。
如果忽略对面那双一直盯着他看的笑眼的话。还有就是，那可能离他远去的假期.....
顾云策坐在前方的椅子上，长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不知从哪弄来的热茶，姿态悠闲得仿佛是在自家的后花园品茗，而不是在审讯犯错的学生。
季霖坐在床边，看着面前依然笑眯眯的顾云策，无奈地叹了口气。
“教官，我是合法离校。”季霖试图讲道理，“而且我还帮你们抓了坏人。”
“我知道。”顾云策姿态闲适，“我也不是因为你离校才关你的。”
“擅自闯入军方行动区域，虽然结果是好的，但如果干扰了行动怎么办？”顾云策敲了敲桌子，“这叫无组织无纪律。”
季霖：“......”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得，这人就是想关他。
“行了，不开玩笑了。”顾云策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刚才那个人叫祁延之，是情报局的预备役，其实也算是“军校“的学生，只不过仅仅隶属于情报局。”
“你在里面待着，想必也听到他们的发言了吧？”
季霖眉梢一挑，双手微微握拳，“教官不生气吗？我还以为您会义愤填膺呢？”
顾云策拿杯子的手顿了顿，饶有兴味地看着季霖：“为什么这么说？”
“教官不就是这样的铁面无私吗？”季霖语调懒洋洋的，丝毫没有关禁闭的自觉，“连我今天的见义勇为都能说成扰乱军纪，那种话在教官这里，说句不恰当的，算得上“大逆不道”吧？哪里忍得了。”
这番言论还不是在变相地表达对自己被关禁闭的不满。
黑发青年懒散地坐着，眸子里透出几分埋怨，姿态颇有破罐子破摔的势头。
顾云策一点也不恼，反而从中品出几分少年意气，他轻笑一声，“让你失望了，季霖同学，下次我会试着来一次‘义愤填膺’的。”
季霖意外地抬眸看着顾云策，一时半会儿忘了说话。
他竟然忘了，搞战术的不仅心脏，还脸皮厚！
顾云策抿了一口茶，“这种话其实挺多的，可能我第一次听到还真如你所想那般义愤填膺，不过久了之后，就知道没必要。”
仔细想想也能够明白，联邦中众多星球中，直面虫族的毕竟是少数，季霖上次查过资料，距离虫族上一次大规模侵犯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而且称上一句大规模都是和今年来的边境战役来说，普通人放松警惕能够理解。
大多数人都没有经历过百年前的事情，敌人对于他们是未知的、模糊的，没有确切的认知，自然容易被带偏。
不过季霖想不通，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顾云策顿了一下，“首都星出现这种谣言我还是第一次见，所以情报局专门派人进入内部打探，但对方很谨慎，推出的仅仅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傀儡。”
“所以那种言论，最近只是在首都星出现得很频繁吗？”季霖突然开口问道。
顾云策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很劣质，极其没用的手段。”季霖指了指脑袋，“如果是为了煽动普通民众，或许还有点用。但在那种销金窟，对着一群精明得要死的权贵和亡命徒说这些......”
季霖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除非，他们是故意说给某些人听的。利益这种东西，太难讲明白了，不是吗？”
“而且，选在那个地方......”季霖冷笑一声，“就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搞事一样。”
“就是想让谁知道，也说不准呢？”
而在那样一个权贵云集的地方，身份就很难说了。
顾云策重新为季霖面前的杯子续上温热的茶水，他眼底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了。
敏锐。太敏锐了。
这就是政治嗅觉。
“你说得没错。”顾云策点了点头，“这次的谣言来势汹汹，且专门针对富人区。我们在怀疑，幕后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之所以没有大张旗鼓地镇压，就是想看看，到底有哪些牛鬼蛇神会跳出来。”
顾云策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惊喜不断的学生。
“虫族没有大举进犯，前线暂时安稳，有些人就忘了疼。”顾云策语气微冷，“没有面对过那种残忍无情的生物，自然会产生不该有的期待。”
“正如你所说，在利益面前，人心是难以预测的。”顾云策站起身，走到季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且，虫族没有大举进犯首都星，大家自然都认为可以享乐。没有直面过那种残忍无情的生物，自然会向其投入不该有的期待。”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所以，”顾云策拍了拍季霖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联邦现在，确实得好好培养人才了。尤其是像你这样，既有实力，又有脑子的人才。”
季霖：“......”
他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夸奖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在给他挖坑？绝对不是真心实意。
“行了，这种沉重的话题以后再说。”顾云策似乎不打算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他收回手，重新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季霖松了口气，他也不想卷入这种麻烦的政治斗争里。和他无关的东西，他都不在乎。
“那顾教官，”季霖试探性地问道，指了指紧闭的大门，“您打算一直关着我吗？”
“当然不。”
顾云策回答得干脆利落，“禁闭室资源紧张，我也不想浪费在你身上。”
季霖眼睛一亮，刚想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准备起身走人。
“不过——”
顾云策拉长了语调，那个转折词就像是一个魔咒，瞬间把季霖定在了原地。
“鉴于你在实战演练中表现出的‘优异’成绩，以及你在校外活动中展现出的‘惊人’天赋。”顾云策笑得像一只得逞的老狐狸，“我觉得，把你放在普通班级里按部就班地训练，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季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所以，”顾云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磁卡，轻轻放在桌子上，“从明天开始，你的训练课程单独调整。”
“这几天的假期好好利用起来，你就跟着我训练。”
顾云策微微俯身，凑近季霖，语气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我给你开小灶。”
“私人定制，一对一辅导。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