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嘤！”

稚嫩又急切的叫声换回季霖愣神的思绪。

被季霖放在一边的小雪兽显然是听懂了机械语音的播报，立马窜了出来。两只前爪死死地扒着季霖的裤腿，整个身子都吊在了上面，随着季霖反应过来地动作晃晃悠悠。

它仰着头，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依赖和不舍。

不带丝毫感情的机械音兢兢业业地播报着，提醒着季霖他计划的大大失败。

啧，心烦。

季霖不满地拧起眉，眼捷下压，墨色凤眸里浅浅流露出的烦躁和不屑，就足以让人心头一颤。

那一瞬间的压迫感让小雪兽控制不住地一抖，但还是没有放手。

它舍不得大魔王。

见脚边的小东西那可怜样，季霖心里的躁意散出些许，眉目放松了一些，目光又再一次落在了那近在咫尺，却再也没机会按下的按钮，心底涌上了一点难以言喻的沧桑。

只要再给他一秒。

真的，就一秒。

千算万算，抵不过一场意外。季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大概这就是命运。

惆怅，真是惆怅，现实真是对他这种只想摸鱼的老实人充满了恶意。

内心也只是可惜了几秒钟，季霖适应力极强，他懒得挣扎，一身紧绷的力道泄了个干净，整个人又恢复了日常里那副懒洋洋的姿态。

季霖面无表情，且毫无留恋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一把捞起还在扒着他裤腿哼唧的小雪兽。

江烬似乎还没有从那场精神交融的余韵中回过神来，感受到掌心温度的抽离，那双总是蕴含着风暴的琥珀色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显而易见的茫然。

他不明白。

明明刚才的感觉那么好，明明青年的态度已经软化了，为什么突然之间，周身的气压又低了下去？

为什么不高兴？

这个问题在江烬脑海里缠绕交织着，指尖下意识地用力合拢，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重新抓住离开的那只手。但看着季霖微蹙的眉头，眸色里透出的微不可察的不满意，江烬还是压低本能、顺从地松开了手指。

指尖划过掌心，带走最后一丝温度。

有点痒。

江烬向后动了动，播报的语音听起来十分虚幻，完全不能够穿透屏障，进入他的大脑。

头还是有点晕，江烬微微仰起头，后脑勺恰好能够倚靠在树干上，这个角度青年冷硬的下颌线映入眼帘，耳侧的流苏在光下像灵动的蝴蝶飞舞着，点缀在他的身侧。

顶着刺目的光，江烬眼都不眨一下，视线没有丝毫掩饰地落下，贪恋地描摹着青年俊秀的眉眼。

深沉的、执拗的，带着无法解释的......占有欲。

被深深打击的季霖压根没心思搭理他，作为间接的罪魁祸首，身后的这位首席暂时被季霖抛去脑后了。

“行了，别叫了。”

季霖伸出手指，稍微用了点力气，捏了捏小雪兽那张毛茸茸的脸，依旧是他喜欢的触感，肉嘟嘟的脸颊在修长的指节下有点变形。

“很高兴认识你，”季霖语调清浅，听起来有一种别样的温柔，“有缘再见吧，小家伙。”

季霖轻笑一声，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

“嗷呜......”小雪兽委屈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努力想要记住这个好闻的味道。似乎是听懂了离别的含义，它还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传送倒计时结束。”

“三、二、一。”

白光乍现，失重感再次袭来，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片刺眼的白光中消散。

——

天启学院，模拟演练中心大厅。

巨大的休息区内人声鼎沸，结束演练的学员陆陆续续从模拟舱内醒来。有人欢呼雀跃，有人垂头丧气，更多的则是在一起讨论演练中的见闻。

按照惯例，虽然演练结束就可以离开，但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留下。

他们在等待着最后的积分排名，也在心里期待着第一名的人选。

休息区的角落里，两尊大神正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洛闻初和雷哲谁也没有说话，他们身上的模拟感受早已褪去，恢复了整洁的模样，但两人脸上的表情依旧难言。

洛闻初斜睨着眼，状似无意地一下又一下地扫过中央即将显示积分排行的大屏幕。

脑海里全是传送前看到的，黑发青年略显满意的表情，就像主人长期训练小狗卓有成效的赞赏表情——

对自己能力的肯定，对小狗听话的表扬。

洛闻初嘴角不自觉往上勾了勾，随即一股热意涌上大脑......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顺势遮住自己的耳朵，见身旁的雷哲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才长长舒了口气。

季霖的精神力......

洛闻初闭了闭眼，精神力在一瞬间响应他的举动，在精神域里不断探寻。

是来自深渊极具压迫感的凝视，是无法看见、无法摆脱的丝线，凝聚成领域下不容置疑、不容冒犯的君主。

浩瀚无垠的星海下，是无法预测的深渊。精神力一步步前进着，却突然滞涩不前。下一秒，世界出现一丝晃眼的星光，又黯淡下去。

如冷血的蟒蛇一圈圈缠绕着身体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起，顺着脊柱一路向上直达大脑。

深渊睁开了眼，冷冷地凝视着闯入者。

洛闻初猛地睁开了眼，心跳巨大的震响疯狂刺激着他的耳膜。

真可怕啊......这仅仅只是在自己的精神域里依靠那残留的精神力深入罢了。

“哟，这不是我们的洛大少爷和雷大少爷吗？”轻快的声线，带着调侃的意味插了进来。

席辰宇刚从模拟舱出来，他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脖子，一边溜达过来，一脸的八卦。

这两人一看就不是刚出来，那就是提前被淘汰了。席辰宇心底十分意外，雷哲就不提了，那家伙喜欢的多了去了，想法也多，早早出来并不奇怪。

倒是洛闻初，按照这位少爷的性格怎么也得血战到底啊。

洛闻初抬头瞥了他一眼，不屑地轻哼一声：“你懂什么？”

没错的话，席辰宇觉得自己应该是听到了高兴？大大的不对劲。

他把目标放到雷哲身上，雷哲脸上的笑意十分明显，他语气上扬，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做派：“你不懂。”

席辰宇：......?

又有他不知道的事？！

正打算套话，身后的自动门再次划开，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出来。

“挽星。”席辰宇惊喜地看着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首都星的顶级世家都有很多交往，更不要说他们年纪相仿，称得上一句从小一起长大了。

“好久不见，在前线还适应吗？”

“还行。”宋挽星言简意赅，声音清冷，“就是机甲的损耗率很高。”

席辰宇嘴角抽了抽，这回答果然很宋挽星。不愧是机甲迷，不出两句就要提一嘴。

宋挽星眨了眨眼，她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有些困惑。

“新来的特招生里，”她突然开口，语气认真，“是不是有一个很厉害的人？”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立刻变得有点微妙起来，许多状似无意的目光投向这片区域。

席辰宇愣了一会，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季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