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边界,看不到轮廓,似乎只是无边无际,浓稠如墨的黑。
世界好像是被吞噬的。
感官在瞬间被剥夺,在最后一刻感受到的是沉重,身体仿佛坠入了万米之下的深海。此刻,再不受自己控制。
江烬讨厌这种感觉,可笑的是,他偏偏又习惯。
那种熟悉的触感——冰冷、粘稠的液体,死死地包裹着每一寸皮肤,顺着口鼻无孔不入地灌了进了身体,挤压着肺部最后一点空气。
熟悉的窒息感,他厌恶这种感觉,这种被扼住咽喉,被死物掌控的愤怒冲刷着他每一根神经。
他不应该在这里的,他怎么可以在这里。
狂躁侵袭着江烬的理智,但这一次的感受却比以往更加麻烦。他试图挣扎,四肢却沉重的仿佛灌了铅,就连他想动一下手指的念头都成了奢望。
周围没有任何光亮,他在黑暗中徒劳地周旋,试图调动精神力,去撕裂这片让他无比厌恶的死寂。
依旧没有效果。
江烬冷哼一声,他差点忘了,他的精神域并不受他掌控。
渐渐的,狂躁精神域再次化作无数把尖刀,在他脑海里搅动,将理智一点点切割成碎片。
但这一次不同,这次格外凶猛,也格外安静。
连心跳声都听不见,只有耳膜深处传来的一阵阵尖锐刺痛,提醒着他,自己还活着。
他怎么可以在这里停下?
现在他才是最该前进的时候。
江烬狠狠咬着舌尖,硬生生将意识从涣散的边缘唤了回来。
被剥夺视觉后,听觉显得格外敏锐。
一道极其细微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深海,模模糊糊地传入了他的耳朵。
“嗡......”
听不真切,像是隔着厚重的玻璃,又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回响。
绝对不能停下来。
江烬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念头就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他本该如此,他的目标就在前方。
那很重要,非常重要,比所有的一切都要重要。
江烬凝聚心神,对抗着身体在环境中产生的颤抖,在虚无中周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笨拙地寻找着那个声音的来源。
哪里?到底在哪里?
窒息感越来越强,胸腔就像是有人用刀子刮过一样,火辣辣地疼。黑暗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再次让他的意志消弭。
“......江......”
声音近了一点,清冽的,带着几分熟悉的不耐烦,是他印象里的好听。
再靠近一点。
江烬在精神的世界里跌跌撞撞,向着那个声音的方向,拼尽全力地伸出手。
他必须抓住它,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江烬。”
名字被清晰地叫了出来。
下一秒,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的撕裂了头顶的黑暗。
光芒并不灼热,照在身上的那一刻,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一股清凉的温润气息,像一双有力的手,温柔又不容置疑地剥开了周围那些粘稠窒息的黑水。
巨大的吸力传来,身体那种沉重的下坠感骤然消失。窒息感瞬间褪去,清新的空气重新灌入肺部。
“醒醒。”
声音近在咫尺。
江烬猛地睁开了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大片大片的光斑在眼前晃动,让他一时无法适应。
焦距终于对准,一张熟悉的脸极具冲击力的放大在他眼前。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将近甚至能数清青年那长而浓密的睫毛,能看清那双墨色凤眸里倒映着的自己略显狼狈的脸。
季霖弯着腰,眉头微蹙,一只手还保持着拍打江烬脸颊的姿势。
“终于醒了?”
季霖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就在刚才,两人刚刚完成的交易,他正盘算着怎么继续进一步推进自己的计划。
结果下一秒,这位气势汹汹的首席,突然眉头一皱,身体晃了晃,全身就像没力气了一样,顺着身后的树干缓缓滑了下去。
季霖:“......”
不是,碰瓷啊?
他狐疑地看着坐在树根下,双目紧闭的江烬。
江烬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