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想问什么呢?
江烬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变得毫无立场,甚至显得有些可笑和……矫情。
他向来是一个行动派,从不屑于在言语上纠缠。那些复杂又陌生的情绪,像乱成一团的线,他找不到线头,也理不清头绪。
他只知道,他不爽。
很不爽。
尤其是看到季霖身边那个空荡荡的位置,那是刚才别人坐过的。
江烬抿紧了唇,眼底的暗潮最终化为一片沉寂。他收回了那只甚至想去触碰青年的手,也咽下了所有未出口的质问。
下一秒,长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江烬直接坐了下来,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赌气的成分。他一屁股坐在了刚才秦舟坐过的位置上,而且坐得更近,几乎是紧贴着季霖。
属于另一个成年男性的体温和气息瞬间侵袭而来,带着刚从外面带进来的燥热,强势地挤进了季霖的感官世界。
原本宽敞的长椅,因为这两个大男人的并肩而坐,瞬间显得有些拥挤。江烬身形高大,宽阔的肩膀不可避免地抵上了季霖的肩头。
季霖:“……”
他动了动被挤到的胳膊,侧过头,有些无语地看着身边这尊突然降临的“大佛”。
到底怎么回事?季霖满脸问号。
季霖手指虚虚在两人相碰的肩膀,和旁边的位置上点了点。
他声音带着点沙哑,“很挤。”
江烬身体僵硬了一瞬,但他没有挪开,反而坐得更稳了。他目视前方,下颌线紧绷,用一种理直气壮的冷硬语气说道:“没位置了。”
季霖扫了一眼远处空荡荡的一排排长椅,又看了一眼身边这位睁眼说瞎话的首席。
行吧。你是主角,你说了算。
季霖实在是懒得动弹,也懒得和他争辩。无事发生,他也乐得清闲。他重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脑袋向另一侧偏了偏,看向在不远处训练的两人。
江烬微微仰起头,靠在了椅背上,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张冷峻的脸上,紧绷的线条奇迹般地柔和了一丝。
他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在几秒之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青年神情懒散,那股刚经历过高强度考核的疲惫感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疏离。原本白皙的皮肤泛着健康的薄红,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还贴在脸颊上。衣领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鲜活,热烈。
但身上还沾染着别人的气息。
尘土的味道,草木的味道,还有……香水味。
江烬微微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你衣服被弄脏了。”他冷冷地开口。
季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刚才在地上滚了几圈,校服上沾了不少灰尘和草屑。对于江烬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来说,确实算不上干净。
“没办法,为了过关嘛。”季霖耸了耸肩,并不在意,“比不上江大少爷,站着就能赢。”
江烬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并不在意季霖的嘲讽,他在意的是那股味道。
想把他洗干净,想让他只染上自己的味道。
这个念头一出,江烬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指尖微动,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躁动。
“你打了我。”江烬说。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江烬甚至微微侧了侧脸,仿佛是想让季霖看清那块已经消退,但依旧能看出痕迹的淤青。
季霖:“……”
小八:【……】
季霖终于转头,对上江烬的视线。应该是他太累了,不然怎么跟不上江烬的脑回路。
努力运转着自己劳累的大脑,季霖试图从这句没头没脑的陈述句里分析出点什么。
江烬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更不是一个会拿着这点伤势来博取同情的人。以他的性格,如果是为了报复,早在训练馆那天就该动手了,或者是刚才一见面就该用精神力压制。
但他没有。
季霖眸光微闪。
江烬在试探。
他在试探那天黑暗中的人是不是自己,在试探自己的反应,甚至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按照小八提供的攻略方案或者是正常的社交逻辑,季霖现在应该装傻充愣,露出一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无辜表情,或者更进一步,用温和的语言去化解这份尴尬,顺便再刷一波好感度。
但是……
浑身的不自在像一把火,烧得季霖心烦意乱。
还要演戏?还要周旋?
去他的攻略,去他的试探。
季霖眼底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痕,露出随性又桀骜的真实灵魂。
他没躲避江烬的视线,反而微微前倾了身体。
两人的距离本就极近,这一下,呼吸几乎都要交缠在一起。
季霖盯着江烬脸颊上那块并不明显的淤青,突然伸出手。修长微凉的指尖,毫无预兆地戳上了那块皮肤。
“对,是我打的。”季霖大方承认,坦坦荡荡,“首席觉得是就是呗,我还能说什么。”
青年唇角因为嘲讽微微勾起,眉眼间满是不耐烦的倦意,语气轻挑又恶劣,却鲜活得让人移不开眼。
就像是一只平时懒洋洋晒太阳的大猫,被弄烦了,终于不再掩饰地伸出了利爪。
是真实的他。